“阿兰是说我没有资格去管她么?”魏梵垂下眼,淡淡问:
“她可以狗仗人势,我又为何仗不得?”
男人的询问,让贺汀兰一愣:“她仗的是天齐最受宠的十一公主,你仗什么?”
魏梵眼里闪过不屑,可抬眼却是一副真挚温和,“我仗的是天齐九公主的势。她管教婢女无方,你是她姐姐,怎会管不了?”
贺汀兰张嘴就要反驳他,可男人压根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
“我知阿兰你心善,所以我特意挑了个灯下黑,无人看见。阿兰放心。”
贺汀兰越听越不对,偏偏男人还一副很温顺的面孔,用着温和委屈的语气,将她的话堵得半句都说不出。
还有,哪有人自己说自己是狗的?!
她小脸微红,有些招架不住,“你莫要一口一个阿兰的叫!”
男人温顺跪贴在她腿边,弯垂的长眉下一双笑意眼眸看着她:
“为何呢?阿兰。”
贺汀兰被他水光潋滟的眸子弄得红了耳根,不禁别过脸,不去看男人的眉眼。
此人温和之时如只小绵羊般,令她有些稀奇得爱不释手。
可她一时没看住,魏梵便像巷子里的野狗,总爱出去咬人。
而每当他犯了错,又会像只聪明狐狸,狡猾地让她消气。
“我...我是公主,你说为何呢!”贺汀兰越想越气,瞪了他一眼。
总是唤她小名,弄得她在他面前一点气势都没有!
魏梵轻轻靠在少女腿边,宠笑道:“行嘞,我的小公主。”
闻及这句小公主,少女脸庞彻底涨红,无措地蹙眉,将自己的腿往旁边移了移,斥他没有规矩:
“休要乱叫...快起来!回你的太医院去。”
魏梵瞥过少女通红的耳垂,深了眸子,听话走至门边,又折回在少女面前,撑在她两侧。
贺汀兰被他吓了一跳,连忙捂着胸口,身子往椅上靠去:
“魏,魏梵!”
男人这样大胆的举动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前几日她来癸水,身子不适,想请人开些止疼缓解之药。
哪曾想来的竟是在太医院当值的魏梵。
他不仅给她开了止疼的汤药,还用汤婆子为她捂了很久。
此人强势起来,无人能敌。
因此,贺汀兰是有些怕他的。
怕他胡来。
可又很奇怪,他也只每次霸道地强加些关心,并无其他冒犯。
这也是心软小公主看在他无家可归,没有赶他离开的原因。
魏梵将带来的为她解经补气的药包搁在她怀里,嘴角一笑,直起腰身。
“只是给你一些平日滋补的药膳而已,这么紧张做什么?”
男人时而显露的不羁让少女耳根一红,羞赧极了,她攥着怀里那份滚烫的药膳,跺脚道:
“你,你出去。”
啊,他的小公主,还真可爱。
要是一直都这么可爱、听话,就好了。
魏梵这样想道。
第49章 孤鸿破山
◎“世间无人记得你,可我总要为你做些什么”◎
魏梵从不曾想过,那样胆小的性格,娇小的身体里,竟也会迸发出巨大的勇气,前往西融和亲的勇气。
和亲前夜,是贺汀兰第一次拒绝他。拒绝他的表白,他的邀请,他对她好的一切。
少女躲在黑暗仄小的角落,一遍又一遍地哭着,却任凭魏梵如何相劝,都不肯跟他离开。
贺汀兰哭红了眸子,早在三年前,她就见过同她交好的姐姐,被送往西融和亲。
当时她随着马车追了很久,马车里的姐姐告诉她,只有和亲才能保护她想要保护的人。
那时贺汀兰不明白,有什么比去那蛮荒之地送死要重要?
如今,贺汀兰明白了。
是死人不能入土为安,是活着的人有生命之虞。
她笨拙地往男人跟前凑去,想用自己让那个男人消气。
可魏梵在气头上,看见少女可怜巴巴凑过来,他别过脸去,眼里充满了怒火。
贺汀兰知道魏梵看不起她的弱懦和胆小,可她无法向魏梵解释,解释她母妃苦求名分半辈子,郁郁终亡。
母妃生前没等到的名分,死有不甘,她身为女儿,理应替她补上。
更无法解释父皇已觉察他的存在,若是忤逆了,依照父皇的暴怒性子,魏梵定是难以保命。
贺汀兰很少有朋友,很少在母妃逝去后有个这样真心对她好的人。
这次,她不想做那个总是受人保护的胆小鬼,她也想做个勇敢的人。
保护一次他。
眼眸浸着泪,她仰身吻上男人的嘴角。对于这种情爱之事,奶娘还不曾教过,此刻也只能闭着眼睛硬往上凑。
她知道,很多次,魏梵都想趁她熟睡偷偷亲她,却从未逾矩过。
少女将手臂环在魏梵颈上,涨红了脸,睫毛颤抖得厉害。
男人寒着脸,冷漠站着,感受着吻技极其生疏的女子,他眼里有生气、有心疼,最后全化为一句讽刺:“九公主这是在施舍我么?”
贺汀兰闭着眼,拼命摇头,极力忍着泪。
男人闭了嘴,可眉间的怒气丝毫未被少女一个吻抚平,反是越感受着小心翼翼的讨好,魏梵心里就越升起一股无名闷火,
他扯开那截纤细的皓腕,无奈质问:
“贺汀兰,你之前懦弱活了十四年,还没有受够么?人人都说你是公主,享皇室恩泽,要为此担起一个公主该有的责任,可贺汀兰,你像公主么?你又配吗?你为什么就不能为自己活一次,什么都不管呢?你不欠他们的,是他们亏待了你,却还要牺牲你来换取可笑的安乐。”
少女闭口不肯说的原因终于在和亲队伍抵达西融的两个月后,从西融传回的消息,天齐公主自刎于大婚前!
天齐不作为,并未维护这个可怜的小公主,而是由着西融,将责任都推至她一人身上,掩盖西融父抢子妻的丑事。
肯为小公主讨公道的,只有魏梵。
可那人不仅刺瞎了魏梵一只眼睛,还将人关在了天齐地牢。
是小公主的奶娘拼死将他救出,道出那和亲的缘由:
“你莫要再胡闹了。兰儿当初就是为了你才毫不犹豫答应去和亲的。她知你性子偏执,走时特意交代老奴留心于你。她生来不受宠,老奴常常教她隐忍不争,为的就是能够好好地活着...…早知如此,往日之时便不劝她那般委屈了。如今,小公主交代的最后一件事情老奴做完了,也该下去求娘娘的原谅了...”
男人颓废不堪,不解地问了一遍又一遍,“老东西是这样,你也是这*样。自诩是为了我好,可又何曾问过我需要你们这样吗?”
他笑着跪在地上,眼角带着泪,不甘心地握紧拳头:
“你从来不曾相信我,相信我带你逃出这座牢笼。”
瞎了的那只眼睛此刻因男人激烈的情绪,缓缓淌下一丝红泪血。
他狼狈又不甘,爆发出来的激烈情绪终是化为了仇恨。
在男人饱受精神折磨的数个夜里,他都将由爱转恨,恨贺汀兰自以为是的保护。
如今六年过去,男人的这份执念,是少女留于世间唯一还记得她的人。
而贺汀兰六年前救下的,更是六年里,深陷流言蜚语中的自己。
在这六年里,魏梵创立了川乌,用曾经救死扶伤的仁术炼制了世间最为罕见的毒药。
成为了世人百姓口中来历不明,神秘邪恶的杀人组织。
殊不知,这位恶人半面银具,遍身南北,也不过是为一株普通的月季花。 。
“世间无人记得你。可我总要为你做些什么。”
留着你最爱的月季,带你踏遍山河,就当你也去过那里。
第50章 庄生梦蝶
◎“瞧,自从那个女人进了村,每日都有男人去路过她家”◎
夕阳下,一处偏僻宁静的村庄,余晖染红了半边天。
清澈见底的河边,几位妇人在浣衣,闲聊之余见一名青年小伙往东边一座木院走去。
“瞧,又有人去那东边的小院了。那处院子荒废了许久,自从那个女人进了村后,往那边瞧的人也多了。”
年轻妇人言语有些轻佻,边洗衣边回头看去。
其他几位妇人闻言扭头看,其中一位老妇人看清木院的位置时,才解释道:
“噢,是之前大成家出走的女儿回来了。”
刚嫁入此处没两年的年轻妇女疑惑道:“是那个全家搬去镇上的李家?”
“正是。前几年,大成家那傻儿子死后,小女儿李玉儿被镇上做生意的唐家公子看中,便在镇上安置了宅子,将老李一家搬去镇上落户了。”
“那这大女儿呢?”年轻妇人问。
老妇人眉间一愁,叹了口气:“这大成家的大女儿,不是亲生的。自然不会一同搬去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