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粼心中隐约有些不好的猜测,她转身去了孟迢的殿院,殿中没有人。
孟迢还没有回来。
她沉下的心又浮起,孟迢做事,应当靠谱吧?
她在孟迢的院里留下一只信鸦,待孟迢回来,能第一时间通知她。
大约等了两日半,信鸦才出现在她的屋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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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迢刚转身换了套干净的衣服,就看见一抹身影坐在他的茶案处。
“你这桩人情还起来还挺麻烦。”
听出孟迢的语气听起来有一些抱怨,慈粼便知晓这趟西融救人,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有劳孟大人了。”
孟迢未说话,整理好衣服,坐到女子对面,随手点燃了香炉。
慈粼嗅到空中一丝血腥之气,旋而又被香炉里的静谧雪松的气味覆盖。
她将视线落在孟迢新换的衣服上,神色不明:“受伤了?”
孟迢哧了一声,拿眼瞧了慈粼一眼,似乎很意外她此刻关心的语气,这让他不禁想起前几日救下的那个半死不活的少年。
孟迢忍不住往她眼前凑了凑,像是在打量什么稀奇东西:
“唔…你这是关心我呢?还是关心那个小质子?”
女子身形未动,任凭孟迢看了许久,最后脸不红心不跳地朝他说:“自然是关心孟大人。”
“啧。”孟迢眉间微挑,无趣地将身子撤了回去,昂头打量这个口是心非的女人。
好似在等她主动坦白托他相救的少年是什么来头,两人又是什么关系。
可慈粼却始终没有问起那人情况,反第一句是关心着两国的战况:“听说外面打战了,这场战事会持续多久?”
“你问这做什么?”他皱眉,眼中闪过嫌弃。
“如今山门封闭,全员待命,不准出也不准进,我自是想做万全准备。”她抬头,瞥了他一眼:“总不能一辈子待在这里吧?”
孟迢嘴角的笑容一收,将身子往后一靠,语气淡了淡:“你这作死的计划告诉我,难不成是要拉着我陪葬?”
没有魏梵的准许,无人能活着离开川乌。
慈粼笑笑,她可不指望任何人。
“我怎会恩将仇报呢,这不是只有孟大人能知山外事么。”
孟迢眯眼,盯了慈粼好一会,认真道:
“天齐派去谈和的使者一夜之间全死在西融,闻及仅剩一位使者逃回天齐,且一路高喊是西融所为,最后死在西融人的追捕下。有传言说是天齐的阴谋,也有人说是西融确实杀了交谈的使者,导致了这场战事。总之……”
孟迢耸肩,淡淡道:“不打个三年五载,拼个你死我活,这场战事是不会结束的。”
慈粼看了他一眼,“你这语气,似是巴不得血流成河。”
他咧嘴一笑,似有无谓:“这西融都换了新主,咱们这天也该变变了。”
那双含笑的眸中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天齐安稳这些年,个个都养成酒囊饭袋了,多活动活动筋骨,也是好的。听闻因天齐皇帝的自负,已经连连弃了几座城池,随后就怒气攻心,年纪一大,一急,就病了。”
他似在讲故事般,脸上挂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听闻这两日,为镇军心,贺元承已经领军出征了。”
“天齐太子?”
“嗯哼。”孟迢噙笑,眼里浓浓地看戏意味。
“有仇?”慈粼将孟迢的愉悦的情绪纳入眼中,问道。
孟迢摇头,却是笑意不减:“哪能啊。人家是天之骄子,岂是我等身份低微之人能认识的?玩笑了不是?”
慈粼不再问,但心里却是十分认定这两人是有什么仇恨在,不然孟迢不会一副想让他死在战场的表情。
直到最后两人谈话结束,慈粼都没有问出少年究竟怎样了,伤得重不重。
只是在临走之际,留了句,“孟大人只管放心,之后的事情不会扯上你的。”
孟迢挑眉不语,让他只管放心,放心什么?放心全力的去救那个小质子么?
他左手覆于右腕节处,指节有一搭没一搭地落在那根红绳,眸色暗深,果然,女人都是这样的言行不一。
关心一个人,就这样不堪言于众人么?
许久后,只听屋内响起一句低笑,似在自嘲,如诉自己也曾遭遇的往事般,惆怅不已:
“权衡利弊,取舍纠结,到底还是没那么喜欢。”
第39章 孤鸿破山
◎各取所需◎
在寒风刺骨的雪地中,慈粼往山上走去。
她不能坐以待毙地幻想魏梵有一日会答应放他出阁,也想不通为什么魏梵将自己栓在身边五年,喜怒不明。
或许,这一切,都可以从这里找到答案。
月季阁,位于山腰,位置荒诞诡异。
青石阶梯蜿蜒潮湿,苔藓纵生,两侧树枝调零荒凉。树上歇着寒鸦,一动不动看着闯入禁地的少女。
台阶前是一座被藤蔓缠绕的小阁楼,外砌黄墙,顶覆璃瓦,在斑驳斜光下,泛着淡淡光芒。
慈粼心里疑惑,打量着这座诡异突兀的阁楼建筑,似乎是在仿筑故人曾居住过的住处。
阁中内墙镶嵌着珐琅彩画,地毯铺陈,宛如璀璨河流。
中央悬挂典雅宫灯,将整个殿内照得明亮又神秘。
架子床上挂着软烟罗纱帐,三足芙蓉石熏炉中散发着袅袅花香,仿佛置于仙境中,梦幻且神秘。
早年她因任务踏入过天齐皇宫,这里的建筑装扮与皇宫无异,魏梵心中执念之人定是从天齐送往西融和亲公主中的一位。
这样一来,魏梵的仇恨就说得通了。
慈粼指尖划过一尘不染的妆台,精致的妆匣和铜镜,字画古琴,烛台香炉,色调高贵柔雅,可见这位女子定是身份高贵,且性格温婉达礼。
这里被魏梵保护得很好,如一处圣洁之地,没有毒药,没有杀戮之气。
慈粼驻停在一面壁画处,寻到了那位神秘女子的画像,女子安静坐在船中,眉眼娇俏,婉婉有仪。
栩栩如生的雕刻彩绘,不禁让慈粼呼吸都轻了几分,真是很难想象,这样模样的高门贵女,会与魏梵那样狠厉的人有交集。
画中女子眉眼如水,定定朝着某一方向所及,眼里坚定又柔情,使得观画之人也不禁在猜想美丽女子所看何物。
慈粼小心抬起手,轻轻触摸着那幅冰冷的壁画,眼中不觉浮上一丝心疼。
壁画中的女子看着约莫十四五岁,这样花纪年华的她,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使得义无反顾地放弃自己的生命。
“谁允许你碰她的!”
男人冲了进来,一把钳住她碰在壁画之上的手,语气冷如冰窟,还抑着颤抖。
慈粼一瞬的悲凉被手腕的疼痛打断,只见消失不见的魏梵不知何时出现在此,连扯带拽地将她拖离出这座阁楼。
直到魏梵将她拖拽了十几米远,那座阁楼消失在视线,他才发怒道:
“慈粼,你真是活腻了。”
慈粼有些狼狈地站起身,脑子里下意识有了借口:
“阁主息怒,我是来找您的...外面战事不休,阁中弟子都有些按耐不住。不知阁主后面有何计划安排?”
可魏梵并不相信她的这套说辞,眼里带着杀意:“来找我?慈粼,你胆子越来越大了。”
他掐住慈粼的脖子,冷笑地贴在她耳边,“是我对你太放纵了?让你将外面学得那套谎话连篇的卑劣手段拿来对付我?”
脖子被人扼住,一瞬间阻断了外界氧气。
慈粼来不及反抗,脸色逐渐发紫,唇口发绀。
艰难的呼吸让她迟迟不能开口,可这一回,她似也没打算开口求饶。
她挣扎着,双手紧扣着男人的手臂,在濒死之际显得那样不甘。
魏梵冷眼看着她,如同五年前,冷眼看着她纵身于河里一样。
看着女子原本的花容渐渐变得苍白灰凉,那双充斥着努力的瞳孔逐渐无光,扩大,失去颜色。
又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竟意外让男人松开了手。
慈粼跌在满是湿潮枯叶的泥草间,连咳嗽的力气都没有,只低着头,张口呼吸。
许久,只见地上的女子笑了起来,大有破罐子破摔之意:
“魏梵,你这样自欺欺人有意思么?”
魏梵冷眼看她。
慈粼仰起苍白的脸庞,嘴角依旧带着笑:
“你不肯放我走,又舍不得杀我,嗤,真是可笑!你就不怕她知道了,骂你忘恩负义么,阁主。”
那抹讽刺的笑容无疑是找死,也将往日安分守己的模样分裂得彻底。
或许,女子本就不是什么听话之人,如今更是不能得偿所愿后的翻脸。
魏梵救她不过是为了将她带在身边,是睹物思人的工具,她也乖乖配合了五年。
而她留在川乌,也不过是为了活命,报答他随手救下的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