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落在慈粼耳里,有些变了味,变得似有暧昧。
她双手撑在身的两侧,侧头看他,青丝未簪,瀑满腰肢,未施粉黛的脸上透着笑:
“我不需要。若有人来拿,你给他便是。”
女子话间透出几分劝说。
他扶着门,指尖发白,神色满是寂落,自哀低哑,良久,未说一句话。
如悲凉孤月,纳入她眼里。
她轻滚喉咙,轻笑地垂下头,睫毛微眨,盯着金丝木铺成的地面:“地板都要被你弄脏了,会被人发现的。”
她抬头,望去少年错愕呆滞的眼神,从被褥下摸出一瓶金疮药,起身,走至跟前,递给他。
少年没有接,生气又迷蒙地看着她。
她扯过他的手,将药瓶放至掌心,“你知道的,我若是想要杀你,早就杀了。”
少年盯着她,一信九疑。
“我承认,那个杀手确与我同出一属,但他并不听我令。所以...他下回再来,我替你挡一刀,可行?”
女子说得很真诚,贺玜垂下视线,落寞退了一步,“不用你挡。”
慈粼眉间微动,知道有戏,“刺杀你的人以后不会再来了,你好好回去养伤。”
自是不会来,失手后的人,川乌会有更残酷的惩罚等着他。
既失手,说明在贺玜身上没有搜到阁主要的玉佩。如今贺玜已经对她有疑,若她真当开口问了玉佩,只会令他更加疏防自己。
眼下,倒是可以先给自己留条后路。
对上贺玜半信半疑的视线,她眼角一弯,语气放软,似有哄道:“我的侍女就要回来了,乖,先回去。”
贺玜眼波微动,笨讷地别开少女明亮的眼眸,握了握手中冰凉的药瓶,往黑夜里走去。
她站了许久,见贺玜的身影完全消失,才扯过袖中手帕,落在地面,轻轻踩着,将点点红迹拭去。
第19章 西融刺杀
◎谋一个入主中宫的机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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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石院中,宜生在屋顶冷漠地看着踏进门槛的他,“你倒是会换着花样的死法。”
贺玜沉默他的讽刺,抬着沉重的脚步进了门,随后便踉跄坐在椅子上。手里还攥着那瓶金疮药,神情有点落寞。
宜生手里的刀捏得咔咔响,“今晚的杀手是她派来的?”
“不是。”贺玜垂着眸子,说得有些坚定。
可宜生不信,却又无可奈何,他将刀柄往桌旁一靠,往人伤口上撒盐:“听说公冶明的大婚这月十五,你可知道?”
半响,贺玜嗤笑,把玩着手中的药瓶,语气夹着几分落寞自嘲:“整个西融都传遍,我又怎会不知?就算我执于此,你这不也几番提醒我了。”
提醒了又有什么用?宜生未再反驳他,只将他手上的金疮药拿过,替他处理伤口,“依属下看你这旧伤未愈添新伤的速度,一瓶金疮药可不够。”
听出宜生是在阴阳他,他也没有训斥宜生,惯常沉默起来。
宜生盯着少年的黯淡的眉眼,一点都不意外他此刻的反应。
若是贺玜此刻冷下脸来训斥他的逾矩,他觉得此事还能有几分转圜的余地。
这样窝囊的少年,怎能与公冶明争,活着,都已然不错了。
宜生此刻,从心里瞧不起他,“这样的窝囊日子你还要过到几时?”
他的刀,已有八年不曾沾过血,他和他手里的刀,都连带被标上窝囊二字。
为何是八年,因为刚来西融的前两年,贺玜还是一身傲骨,与仗势欺人的西融人打架,与恶犬撕扯,满是伤痕的后面,还跟着遍体鳞伤的宜生。
虽痛,但痛快,也证明自己还有血有肉的活着。
这样的情况持续到两年后,贺玜的母妃在天齐病逝,他收到一封书信后,便再没在西融与人动过手。
少年的脾气和怒火在这月色中连点星沫都没擦起,好似这副躯壳里的贺玜早已在八年前就没了灵魂。
他抬着那双从始至终平静如水的眼睛,看向宜生,开口道:“不用藏了。”
“什么?”宜生侧头,问去。
贺玜坐在窗边的椅上,月光洒落在他肩上,声音清冷:“西融的铁骑军如今军力强盛,又暗地与佳清族老联络频繁,不久便是血雨腥风一场。我要你帮我办件事情。”
宜生看向他,眼里有些惊讶。
“怎么?以为我每日除了被扔河里就是被打,不会关心这些事情?”
他长叹一声,“去吧,见见光。”
他在小书桌底面摸索半响,不知从哪摸出来一张纸,他抬手,淡淡放在桌上,等着宜生来拿。
宜生神情莫测,迟疑地走过去,接过那张纸,表情逐为失望:“这就是你说的正事?”
一封无关紧要的家书。
“很重要。”贺玜抬眼望他,三字,很严肃。
宜生捏着那封信,沉默站在他对面,这种传往天齐的家书,他送过何止一封,若是真能传到那人手中,又怎会等十年。
贺玜不管他的想法,只顾自己开口吩咐:“这次,就别从暗道走了,光明正大一回。”
宜生闻及皱眉,这是又发什么疯?
“也不能太光明正大了,翻墙出去吧。”贺玜歪头一想,沉吟道。
……
宜生无话,转身出了门口。
只听里面传来一句:“落叶终归根。若晚了,就回来给我收个尸。”
宜生顿步,脚步往回走,可里面人好似知道他的心思,只肃一字:“滚。”
*
老奴仆缓缓从门槛进入,书房的锦袍男子正执笔书写,老奴仆到嘴的话一顿,“殿下,我们的人看见景和公主身边的侍女在探初五那两日的事情。”
男子身形未动,只金箔蜡笺上染一滴墨,遮了那景和姓氏。公冶明将纸张捏成皱团,弃于脚边,从桌案抽出一张新的蜡笺,平静又似冰到极点的情绪,书写起来。
老奴仆规矩、静静地观察着殿下神色,不敢再出声一句。
修长的手指将书信缓慢折好,矜贵一递。
老奴仆忙动身去接,在看到内容依旧是邀约景和公主游玩时,先是一愣,问:“殿下,何意?”
景和公主能去查初五侍女离殿缘由,应是窥破了殿下举意。
眼下为确保计划不受影响。是应将景和公主监视于视线范围才对。
公冶明抬眸,平静如水,看向老奴仆,“依徐伯之言,试试。”
老奴仆面上怔神,明白此意,低头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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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乐坐在殿外,望着淅沥小雨,思绪有些复杂错乱--
公冶明想要从姐姐这得到什么?昔日的温柔皆是做戏么?既如此,为何又要约公主两日后去宫外赏花?
她扭头,透过半开的窗棂见慈粼柔和侧脸,不瞬地凝着绵绵细雨。随着雨珠溅落,和着微风,青丝晃动,透出几分伤感情绪。
窗棂半拱内,容色如玉,眸子如一泓溪水清澈,却无形露出忧愁之态。
姐姐生于江南,那样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的烟雨之地,缱绻吹箫,闲梦梅熟,这样的生活,才是适合姐姐的。
而不是休无止境的厮杀与肮脏。
鱼乐想着,姐姐若是真要摆脱川乌的控制,公冶明若有几分真心在,是可以与川乌抗衡,保下姐姐的吧?
王宫的日子总归比川乌要称心些。
慈粼细微叹息,她不是没想过当个乖乖女留在王宫,摆脱暗无天日的杀手日子。川乌的终极任务与公冶明,她只能*二选一。
川乌日子虽杀人作恶的多,却常有天高海阔的往返,就算公冶明愿意将她留在宫中,她又真能安分做一只困于牢笼的雀吗?
“你说,真杀了公冶顺侯,公冶明当如何?”她托脸,一笑,看向鱼乐。
鱼乐看着慈粼的笑容,有些踌躇开口,“若按常人,公冶明定会恨你。但最大受益者是他,我觉得...不见得会恨你。姐姐,你何不为此好好谋划。”
谋划一个既能给川乌交差,又能帮助公冶明获得最大利益,摆脱川乌入主王宫的机会。
以姐姐的身手和聪明,定能稳坐西融皇后的位置。
慈粼轻笑一声,“有道理。”
窗棂合上,隔绝了外面嘈杂的雨声,却让鱼乐心里有些不安,姐姐的笑容意味着什么?是...决定留在王宫了么?
很快,鱼乐平复下杂乱的心情,转而开始紧张起来,离大婚不过两日,届时她该如何做才能帮助姐姐?
第20章 西融刺杀
◎有些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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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金西坠,薄暮余晖。
幕园中,见花光树影,青石铺瓣。玉纤影姿立于树下,青丝挽木,婉约如水,似在等人。
面向桥河,面上泛起波粼,金光如画。女子微施粉泽,眸间流盼,周身余晖笼罩。
幕园遍地月淑,闻月淑花花瓣有星点莹光,在傍晚绽观,如赏漫天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