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早一批恶堕的哨兵已经很久没有亲自出手，没有人知道它们的实力到了什么地步。”
白凇秋看向叶锦开口问道：“叶少将，你去过圣城，对顶级恶堕者的实力有了解吗？”
叶锦摇头：“在恶堕者眼中我的实力不值一提，所以它们没有与我认真对战过，正因为恶堕者的轻视，我才能在它们大意之下逃走。”
白凇秋有些失望，但叶锦只是联邦少将，她能在顶尖恶堕者手底下活下来已是不易，不能要求更多。
和白凇秋一样感到失望的人不少，线上议事厅内众人沉默下来。
南塔的元帅程笙发出一声嗤笑，引得其他几人侧目。
白凇秋心底暗自生疑，程笙生性大气不拘小节，白凇秋从未听过程笙和叶家或者叶锦之间有过龃龉，怎么竟然当面嘲讽起来？
叶思棠微微皱眉，看向程笙的目光也有不解。
她和程笙的私交不错，怎么也想不到程笙会在这个时候发出嘲讽。
正当叶思棠想要试探的时候，程笙的身影却忽然扭曲起来，秀丽面庞上的笑意也变得怪异。
在联邦，尤其在塔内几乎不会遇见网络不好的状况。
众人还在怔愣的时候，程笙的身影一闪，彻底消失在线上会议室里。
白凇秋有些莫名，几道推门声次第响起，紧接着是仓促的脚步声。
“元帅！”
副官们同时喊出声后又面面相觑起来。
“什么事？”
叶思棠问她的副官。
“元帅！贝诺斯星，南塔不见了！”
“什么？”
叶思棠悚然一惊，冷汗爬上脊背。
“这是南塔消失前30秒，被传到网络上的一些画面。”
叶思棠的副官走过来点开光屏。
一道纵贯天地的裂隙出现在抖动的画面里，吵杂的路面上有人颤着声音低喊。
“那是什么？”
“好恐怖！”
“天呐！”
“谁来救救……”
街道上，有人浑身虚软底跌在地上，有人呆愣地仰头看着渐渐张开的空间裂隙，有人在哭嚎，有人像无头苍蝇般在路边打转。
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人们无助、绝望，他们没有一点办法。
“塔呢？”
“哨兵呢？”
“他们人呢？”
有人喃喃问道，然而没有人能回答。
天空渐渐暗了下来，太阳仿佛不见了，整颗星球即将堕入幽暗的空间裂隙里，直到这时才有零星的机甲从基地里升起。
却只是徒劳。
录屏的画面很快出现雪花点，接着画面一闪，屏幕彻底黑了下去。
宛如程笙消失之前。
线上会议室一时沉默下来。
就连空气也仿佛被凝滞了，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百年以来，异兽不断通过空间通道进入联邦，人们已经习惯了异兽忽然出现，虽然危险却习以为常。
人类，包括在座的几位元帅从来没有想过，空间通道会以这种形式打开。
又或者，他们不敢去想。
这一瞬间，白凇秋坚持多年的信念被动摇了。
如果恶堕者可以将整颗星球随意转移，那么百多年来人类点滴积累起来，视为优势的六塔完全是个笑话，剩下的时间里，恶堕者会逐个击破剩下几塔，联邦根本没有反抗的实力。
白凇秋低声笑起来：“开什么玩笑！贝诺斯星怎么可能……”
叶思棠回神，将众人颓唐的神色收入眼底。
叶思棠心中一凛，知道自己必须振作起来。
人心不能散。
如果连各塔的元帅都陷入颓唐之后，等待联邦的只有灭亡。
正当叶思棠想要说点什么重整士气的时候，一声绝望的惊呼却将她的思路彻底打断了。
“怎么回事？”
白凇秋看向他的副官。
“元……元帅……”
白凇秋的副官脸色煞白，抖着唇说：“贝……贝诺斯星出现了。”
白凇秋猛然抬头，他的副官也将光屏移到了他的面前。
南塔又恢复了信号，虽然不稳，满是扭曲和雪花点，却的确是恢复了。
一轮硕大的太阳出现在贝诺斯星的地平线上，挤占了大半个天空。
一切，肉眼可见的一切开始急速升温。
和贝诺斯星一起坠入空间裂隙的近地卫星坚守了片刻，便因为蒸腾的高温融化，坚守到最后一刻的人造卫星为联邦传回了只维持了数秒的视频画面。
被阳光一照，急速上升的温度让大气层中的氧气也燃烧起来，白色云层仿若燃烧的柳絮。
直面恒星照射的星球表面沸腾起来。
贝诺斯星并没有消失在无尽的宇宙中，相反，它被恶堕者恶作剧般丢到了贝诺斯星的太阳附近。
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受到引力的影响，贝诺斯星正缓慢投入太阳的怀抱。
在联邦，一般会将行星围绕的恒星称作太阳，它还有一个天文学上的命名，RW-35。
值得庆幸的是，直面恒星的是广袤的海面，阳光没有直接照射到人口集中的城市。
但也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如果无法将贝诺斯星从恒星面前移开，在这颗星球彻底投入恒星怀抱被恒星烧熔之前，贝诺斯星的氧气就会被高温点燃。
所有生活在这颗星球上的人类，都会像蒸笼里的螃蟹般被蒸腾的水汽煮熟。
只需要两个小时。
仿佛是一种宣告。
站在食物链顶端的恶堕者们在以极端残酷的方式告诉联邦的人类，反抗没有活路。
投降，像圣城的人类那样苟活才是人类唯一的出路。
叶思棠痛苦地闭上眼睛。
死在她手上的恶堕者不计其数，然而当站在巅峰的恶堕者以猎食者的姿态出现的时候，叶思棠恍惚又回到了几十年前，回到她还是一个S级哨兵的时候。
面对骤然出现的恶堕者，她是如此无力。
副官提醒：“元帅，南塔程笙元帅的通讯恢复了。”
叶思棠睁开眼睛，程笙秀丽的面庞再次出现在屏幕前，微微扭曲的画面中，陷入绝境的程笙却没有半点紧张和绝望，反倒带着睥睨四方的威势。
“诸位，如你们所见，再过两个小时南塔就会彻底毁灭。”
“南塔之后，就是东塔、北塔、西塔、东南塔、中央塔。”
“对恶堕者而言，剿灭人类并不费力，但恶堕者想要的并不是杀死人类。”
“恶堕者想要的是照料、引导、保护人类，因为人类就像土壤，只有人类的族群足够庞大，才能孕育出足够的恶堕者。”
白凇秋嘴角抽了一下，时间紧急，虽然白凇秋还想不到办法，可是他也听不下程笙的怪论。
白凇秋直接问：“程笙，你想说什么？”
程笙秀丽的面庞微抬，高高在上地说道：“几分钟前，我收到圣城的降表，只要联邦肯向恶堕者投降，圣城就会放过贝诺斯星数百亿人类的性命。”
白凇秋脸色微变。
程笙垂眸，目露悲悯：“为了不让上百亿人类灭亡，我已决定向圣城投诚。”
“在顶级恶堕者眼中，人类的联邦不过是拿着木剑的顽童。与圣城做对只是徒劳。”
“稻谷、小麦被人类驯化后，才得以迅速向四周传播，如今在人类掌控的每一颗适合种植的星球上，都可以寻找到它们的身影。”
“人类也是一样。人类也可以借助恶堕者的力量得到繁衍，永远与恶堕者共存下去。人类只是通向恶堕的一个阶段。”
程笙面容悲悯，语带劝诱：“只要将恶堕者视为更高阶的存在，一切并没有那么难以接受。”
“诸位，我恳请你们，为了贝诺斯星，为了联邦的人类，为了上千亿条性命，投降吧。”
叶思棠面色沉凝看着程笙，冷声道：“你不是程笙，你是谁？”
第132章
“我是谁？”
南塔元帅秀丽的面庞露出淡定的笑：“如你所见, 我是南塔的元帅程笙。”
叶思棠摇头，愤怒看向眼前拥有和程笙同样相貌的类人。
“我认识的程笙绝不会用百亿人的性命要挟，带着联邦一起走向灭亡。更不会以人类之身，站在恶堕者的角度思考。”
哪怕在极端的愤怒中, 叶思棠仍然冷静。
她道：“我早就知道恶堕者可以操纵分身, 宛若操纵傀儡。变化出一个和程笙一模一样的分身并非无法想象。”
叶思棠目光笃定地质问：“南塔遭遇危机, 却连基本的反抗都没有组织起来。是你在压着南塔的兵力没有行动吧？”
“我认识的程笙绝不会懦弱至此。”
叶思棠冷然看向眼前的身影：“告诉我, 程笙在哪？”
叶思棠面前的人低声笑起来，身影像柔软的果冻般晃了一下，片刻后变成了另一幅样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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