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又在自我攻略_酒酿酿酒【完结】(25)

  稚善眸底冷然,抬手挥开阮博约,对沈誉道:“世子,我们走吧,面圣要紧。”

  此举引得阮博约气急,拂袖怒喝:“薛稚善!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舅父!”

  沈誉故作夸张地掏了掏耳朵,吊儿郎当地说:“如此喧哗,太常丞这是要惊扰圣驾么,本世子不介意待会儿帮你转达。”

  “薛姑娘,我们走。”

  被阮博约这么一打岔,稚善脸色不是很好,心底压着气,但也正是这个原因,稚善想,更加不能心软,一码事归一码事,阮渝、朝盈若知道她们的母亲、兄长是草菅人命也不眨眼之辈,想必会支持她的决定。

  内侍为稚善提供的衣裙出乎意料的合身。

  她梳着温婉又不失灵动的垂挂髻,愈发衬得脸庞白瓷一般清清净净,身着一袭丁香紫的襦裙,行走时裙摆随风而动,系带飘然,宛若踏着祥云的神妃仙子。

  沈誉看得有些愣神,紧接着自己的胳膊就被神妃仙子的飘带蹭了一下。

  他像是被火钳烫到,倏地跳开。

  稚善疑惑地看来,对沈誉道:“我想我可以自己进去了,现在没有那么紧张。世子若有事,便先去忙吧,乾宁郡主想必着急见你。”

  “也行。”沈誉应了,目送稚善进殿。

  他们从上京来到行宫,只是借他的身份来到圣上面前,而非倚仗身份,请圣上徇私。

  因此,他陪薛姑娘进去,或是不陪,都是同样的结果。他相信薛姑娘的条理与决心,他相信没有他在,薛姑娘也能说服圣上修改僵硬的律法,把阮昇母子告倒!

  沈誉抱臂候在殿外,肩膀忽而被人拍了。

  他吃痛地按住那儿,回头看,竟是孟君虞。

  “受伤了?”孟君虞皱着眉,深知自己的力道不足以让沈誉如此。

  沈誉想也不想,抬手捂孟君虞的嘴,低声说:“箭伤,无大碍,小声点,别让薛姑娘听见。她没发现我受伤。”

  孟君虞失笑,“我还以为你是担心圣上听见。”

  “圣上,圣上当然也不能听见。”沈誉正色道:“我不想薛姑娘为我担心,也不想圣上为我担心,谁都别为我担心——行了吧?”

  孟君虞看了看他,“那我给你包扎。”

  沈誉不肯走,“一会儿薛姑娘出来要是看不见我,她会怕。”

  孟君虞哦了一声,故意歪曲解读:“你的意思是,圣上身边的内侍没有照看人的经验,会把薛姑娘一个人丢在行宫门口不闻不问。并且薛姑娘也没长嘴没生脚,没有你在,她就不知该如何自理。”

  沈誉幽幽道:“君虞,你话有点多了。”

  孟君虞:“我刚从乾宁郡主那边过来,听说你回来了,郡主让我看看你在忙些什么。阿誉,何时将薛姑娘介绍给郡主认识?”

  此话一出,沈誉如同炸毛的猫,警惕得很,“介绍给我娘?为何突然这么问?我和薛姑娘只是普通友人,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关系,你别多想,也别乱说话。”

  “哦?”孟君虞笑眯眯,“你反应很大嘛。我的意思是薛姑娘擅长照料花草,又将乌金牡丹养得很好,甚得郡主欣赏。你托了薛姑娘的福,才能送上一份漂亮的礼物给郡主,不该引荐薛姑娘给郡主认识吗?”

  “你……你这人,嘴皮子真利索。”

  沈誉暂时败下阵来。

  不过打嘴仗这方面,很少有人是孟君虞的对手,即便败了沈誉也认了。

  廊下琉璃宫灯兀自亮着,将两人的身影拖得很长。

  静了片刻,沈誉拿手肘捅了捅孟君虞,“哎,你拜读过不少风月话本,对此肯定甚是了解。我有一事向你请教。”

  偏偏孟君虞故作高深,没有言语,把沈誉急得想抡起拳头捶他。“少装了,你不想知道我有什么事请教?”

  孟君虞笑了,“你说。”

  “就是吧……我好像对薛姑娘有意。”沈誉甚少有这般吞吞吐吐的表现,他自己听着都觉得不甚磊落,不似他往日风格。

  况且,心悦一个人不是什么丢脸的事,为何这么难以启齿呢?

  就连沈誉本人都没意识到,他握了握拳,舒展而又重新聚拢的手指仿佛与他的心跳同步,近来与薛姑娘相处正是如此,胸腔里的这颗心上上下下的。

  “对,我喜欢薛姑娘。”

  终于顺畅地说出口。

  没有“好像”,没有“吧”,没有不确定,此刻沈誉万分笃定,自己心悦薛稚善,喜欢薛稚善!

  而且自从说出口,心中又产生了一丝变化。

  好似在海水里上下浮沉时精准抓住一块浮木,或是连日策马奔袭,终于穿过密林,来到一片开阔天地时的那种豁然开朗之感……

  很神奇,沈誉找不到具体的简练的词汇来描述,而且作为倾听者的是与此无关的孟君虞,就算这样,沈誉也微妙地感知到愉悦。

  喜欢一个人的同时,会给人带来愉悦?看来是这样没错了。

  “然后呢?”孟君虞问,“你的疑问是什么?”

  沈誉豪情万丈地摆摆手:“没有了,我没疑问。”

  他现在就像晒干的菜条浸了水,开始无限膨胀。

  孟君虞又问:“要向薛姑娘表明心迹吗?”

  啪叽一下,沈誉又有些蔫。他也不是傻子,能看出来薛姑娘对他无意,从前有过畏惧,接着是客气,如今好不容易过渡到普通友人阶段。

  表明心迹?怕是会把她吓跑。

  孟君虞看沈誉的反应,不由失笑,拍拍沈誉另一侧无伤的肩,“来日方长。”

  约莫等了半个多时辰,殿门终于打开,内侍大监亲自送稚善出来。

  沈誉一个箭步上前,与内侍大监说话的功夫,拿余光觑着稚善的神情,见她好端端的,但无悲无喜,让人琢磨不出这场谈话的结果。

  “世子,圣上召您入内。”大监和蔼地笑,“多日不见,圣上甚是想念世子。”

  稚善见孟君虞在,小有讶异,不过她很快记起孟君虞的父亲是高官,他在这儿也不足为奇。

  内侍给稚善安排的屋舍离这儿有些距离,孟君虞道:“我们同路,不如我送你一程?”

  “好,多谢孟公子,正好我也有些事想请教你。”

  又是请教。孟君虞温和地笑了下。

  仲英书院里孟君虞算是一个异类,他学识广博,还爱看各种别史、杂史、传说等。年初稚善还听说有的问题夫子还要同孟君虞共同讨论呢。

  此外,还听说孟君虞精通本朝律法。

  方才觐见圣上,稚善得知榴香案子的关键不在于谁先状告谁,而是榴香的身份。如果榴香与阮家是雇佣关系,那情况就会大不一样。

  而现如今榴香是阮家买来的,主家对奴婢的处置权很大,即便致死,主家也只需承担轻刑。

  孟君虞听了一路,说:“有一点疏漏。不用更改律法,榴香遭受暗害的案子也可以优先审理。”

  稚善眼前一亮,继续听他说:“我朝律法中有‘造意’这个概念,意为倡导,造意者又可称主犯。两桩互有关联的案子,在刑部是有审理顺序区分的,其中一条是主犯优先,即优先审理主犯或情节更严重的案件。京兆府对两桩案子都已知情,理应明白哪桩更为严重。”

  竟是京兆府的审理逻辑有误。

  稚善心中一喜,看见了希望。

  孟君虞又道:“我听你转述圣上的话,斗胆猜测,圣上的意思是……本次案子所引发的争议点,应该是奴婢地位的提升。”

  “提升奴婢地位?”稚善环顾四周,皇帝出巡,身后跟着多少宫人,吃穿住行,进进出出,都是需要人服侍的,享受着这般待遇的人,会考虑到提升奴婢的地位吗?

  孟君虞道:“我朝与前朝有一大不同,对商业的重视以及徭役制的改变,意味着整个国朝缺少劳力。”

  稚善一点就通,接话道:“奴婢在前朝被视作牲畜和财产,因此主家对奴婢打杀都算小事,可是我朝已经出现签订契约的仆人……这么说的话,奴仆有望变成平民?!”

  孟君虞颔首。

  “到了。”孟君虞望了眼写有疏风淡月的牌匾,对稚善说:“此处安静,薛姑娘一路辛苦,好好休息。”

  “好,天色不早,孟公子你也是,快些回吧。”

  行宫每一处屋舍的名字都起得很是文雅,景色也各有千秋。

  稚善心情好了许多。

  只不过她有点认床,洗漱之后快有一个时辰了,仍旧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以往都有榴香陪着呢。

  沈誉说,他在京兆大牢打点过,狱卒不会为难榴香,但那毕竟是牢房啊,怎能和家里的床铺相比,也不知榴香是不是也认床难眠……

  沈誉,沈誉……近来真是越来越多提起、想起这个人。

  几个时辰前,更是同他经历生死。

  不得不说,沈誉确实是个仗义之人,竟能在刀光剑影中把她护得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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