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又在自我攻略_酒酿酿酒【完结】(22)

  “你,你你……”

  阮夫人仓皇地捂着脸颊,在家丁的掩护下,跌跌撞撞地逃离。

  沈誉朝淇园管事横了一个眼神,“什么人你都放进来。”

  管事苦着脸道:“老奴无能,拦不住那泼妇。”

  “行了,赶紧把这里收拾干净。”

  “是。”

  这么一折腾,天都亮了。鸭蛋青的天色下,晨曦流泻进庭院,树叶被雨水冲刷得一片光洁。

  沈誉拔下长刀,水珠簌簌滚落。

  长刀入鞘。

  沈誉这才转身看向稚善。

  她站在廊下,亦在向他望来。明暗交叠之处,可见稚善的衣袖、裙角都是脏的,鬓发亦是散乱。

  沈誉稍一凝眸,注意到稚善指尖黑红一片。

  他阔步向前,拧着眉问:“府医呢?这是受的什么伤?你不疼?”

  “府医……府医在给榴香瞧病。”稚善也是才从混乱中缓过神,但一想到榴香高热昏迷,她的心便一直吊着。再抬眸时,发觉沈誉欺近不少,她下意识后撤一步,行了个礼,“多谢世子解围,夜深了我无处可去,医馆也全都闭门,我没了法子,不得已登门叨扰,抱歉。”

  沈誉把长刀一抛,侍从接了,他才倾身看向稚善,“谁问你这些,我是问你受的什么伤,怎不叫府医给你看看,这些……是血?”

  沈誉的手停在半空。

  很想抓起她的手指仔细看看,他在军中几年,对这种黑红的痕迹太过熟悉,是血干透了,又混合着脏污所致。

  薛姑娘多澄净的一个人,怎会把自己弄成这样。

  “榴香的命是命,你的命就不是了?”借着光亮,沈誉看清了稚善手指的伤痕,不算严重,只是黑黑红红看起来骇人。

  他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注意到自己的语气好像有点问题。他们之间,还没那么熟。

  于是沈誉把话头转回来,说:“你我是同窗,又是朋友,淇园你想来就来呗,叨扰什么。”

  朋友吗?稚善双目微垂,避开了与他对视的机会。实则她心中也有许多想问的,诸如,你不是去了行宫,怎的忽然回来……

  既然借宿淇园,还借了人家的府医,总归是要说清楚来龙去脉的。稚善便用简单的话告知沈誉,这一整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你——”沈誉难得语塞。

  两人的目光交汇在越来越亮的晨曦中,耳畔是呜呜直叫的玄鸟。

  它伸进来一根狗头——脸实在是长,稚善很想用“一根狗”形容玄鸟。而沈誉也反应过来,这家伙护主有功,还没奖励它,还没夸夸它。

  “好孩子。”沈誉大手揉乱玄鸟的耳毛,摸遍全身却没有半点零嘴,于是他给仆从使了个眼色,后者赶紧去寻肉干,把玄鸟引走。

  被玄鸟一打岔,气氛松快了些。沈誉笑了一下,“不是我说,你也太猛了,不知道榴香埋在哪里,你就生挖啊?”

  这么一笑,那点子戾气和张扬荡然无存。

  稚善一直紧绷着的弦也松了松,温声说:“我把榴香当作妹妹看待,她出事,我自然要尽全力搭救。”

  “那行,”沈誉道:“我们是朋友,榴香是你妹妹,那就也是我的妹妹,有什么事就找我,我不在的话,来淇园。”

  乱葬岗沈誉没去过,但听说过,亦见过战场上肢体横陈的模样,年少时的他可是狠狠受了惊的。薛姑娘却敢在雨夜,徒手刨乱葬岗的坟堆……沈誉心中说不上来什么滋味,他不想把气氛搞僵,便故作轻松地说:“就算是刨坟,也可以找我,这么多人一起刨,快一些。”

  这说的都是啥。沈誉暗自呸了自己一声。

  稚善却眼眸清亮地看着他,“我记住了,世子仗义。”

  沈誉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他是仗义,但帮她好像又不止仗义。

  沈誉咳了一声,转移话题道:“你赶紧把手上的伤处理了,小姑娘家家的,不怕留疤?”

  这么一提,稚善后知后觉地看向自己的十指,好疼,十指连心,破损流血怎会不疼?

  一路上从乱葬岗回城,榴香突发高热,她带着榴香四处求医未果,进了淇园又遭阮夫人登门,乱糟糟的一夜不停,稚善哪有功夫顾及这种小伤。

  可是现在,竟有人几次三番过问她的伤势……稚善心中一震,眼眶泫然湿润。

  【作者有话说】

  来啦

  第20章

  ◎我随你去◎

  管事很有眼力见,自稚善进入淇园,就让人煮了姜汤,眼看着天亮,又备下早膳。如今世子回来了,正好一起用饭。

  一人一碗熬得稠稠的芋羹,口感细腻。菜色清淡,有食材丰富的八珍豆腐、金黄酥脆的素烧鹅、蜜酒煨过的火腿片。

  另有两道菜特意摆在稚善面前,下粥的茭瓜脯、荤油炒的瓢儿菜。

  “这是绛州菜。”稚善一下子辨出。

  瓢儿菜各地都有,可唯独绛州的做法是不加辅料,干鲜无汤,吃着清清爽爽、鲜香四溢。

  沈誉也有些讶异,朝管事投去一个眼神。后者道:“园中庖厨不擅绛州菜,这是头一回尝试,还请薛姑娘品评,若味道不正,薛姑娘勿怪。”

  这话说得谦虚,淇园厨子的手艺稚善尝过,是极好的,而绛州菜并不难烹,现在观色泽、嗅香气已然让稚善忆起了故乡。

  “多谢管事。”稚善顿了顿,看向沈誉,“也多谢世子。”

  只是稚善的十指都包扎起来,宛若一把粗笨的萝卜头,捧饭碗没问题,执筷搛菜却不甚利索。

  见状,沈誉命人取调羹来,怕她不自在,索性一人一把,“舀着吃吧。没事儿,谁小时候没用勺子吃过饭?又有谁规定长大了非得用筷子?吃吧吃吧。”

  话都被他说去了,稚善只得应下,接过勺子,终于开始顺利进食。

  奔波了一天,暖暖的食物滑进胃里,别提有多么熨贴。

  即便胃口不佳,稚善也尽力多吃了些,一是不想辜负管事的心意,二是还念着要去看看榴香。她们二人在淇园已是叨扰,若还要淇园拨出人手,稚善觉得太难为情了,她想亲自照顾榴香。

  “对了,牡丹如何了?郡主可喜欢?”

  沈誉听了一愣,心道不好,走太急没同行宫的内侍说一声,这会儿他们估计正纳闷,他怎么来了又走,行踪不定。

  不过对着稚善,沈誉没提这些,只说:“我夜里才至行宫,阿娘休息了,今日醒来就能见到牡丹。你放心,她肯定喜欢。”

  “那就好。”

  说话间,下人来报,榴香醒了。

  稚善倏地站起来,沈誉在她身后追,步履忽的一停,他找了两个仆从,吩咐下去:“弄些好克化的粥食。”

  榴香果然饿极,被敲晕到现在滴水未进,光喝药了。见到香喷喷的粥食小菜,榴香两眼放光,但还没吃上一口她就打了个喷嚏。

  据府医道,榴香受惊又淋雨,导致发热昏迷,如今醒来便是大好了,但不可暴饮暴食,须得循序渐进。

  榴香不好意思地笑笑,开始小口小口吃粥。

  稚善对沈誉道:“多谢世子,我一听榴香苏醒就赶紧过来,都忘了榴香还饿着肚子。”

  “得了,你要谢我多少回。”沈誉抱臂站在旁侧,老看着姑娘家的床铺也不是个事儿,他便要让出去,“你俩说话吧,我去看看玄鸟。”

  门扉一开一合,室内稍稍暗了些。稚善去开了些窗,好让天光透进来。

  回过身却见榴香眼里包着泪,呜呜直哭。

  “怎么了,是身上哪里痛吗?”

  榴香摇头,把粥碗放了,捧住稚善的双手,哭得更厉害,“姑娘都是因为我才受伤,我好难过……”

  稚善鼻子也发酸,“那你还是因为我才遭此一劫,我更内疚呢。都怪阮昇,要不是他,我们两个现在都好好的,榴香,别自责了。”

  “对!”榴香也不叫阮昇少爷了,她现在嫉恶如仇。“姑娘,我们搬出去,住得远远的,再也不要看到他们!”

  稚善说:“这是必然的,只是在这之前我要去衙门告他们,阮昇,还有……”她忽而一滞,想起总是舅母舅母的叫,其实根本不知道那人叫什么,只晓得姓苏。

  “总之阮昇母子、李嬷嬷,这些人一个都逃不掉!”与此同时,稚善想到苏氏骂的那些难听话,眼神黯了黯。

  榴香抱住稚善,觑着她的神情,小声说:“很难吧,我只是阮家买来的丫鬟,他们是主子……如果很为难的话,姑娘不要去做。”

  稚善却道:“我并非畏难,只是觉得……”她搜肠刮肚寻了个词,“只是觉得很没意思。一直以来,我在扮演温顺端庄、有礼有节的表姑娘,而苏氏也在扮演,她装出一副贤良和善的样子,在贵妇、贵女间游走,得到好名声。在此之前,我从未听苏氏说过粗话,即便对我不喜,表面上总要装一装的。还有阮昇,恐怕光禄寺的上峰、同僚以为他是个多么好的君子。我们这些人,都好似假人,真没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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