衔月可赏_浮盏清欢【完结】(45)

  电梯直达顶层,这一条长廊里只有一个房间,铺着绵软的地毯,踏上去仿佛踩进雪里。

  侍应生将房卡递交后便很有眼色地告辞。

  梯门合上后,整层楼静谧无声,显而易见是某种专属的设计,不会再有旁人打扰。

  商时序刷了卡,领着她进去。

  这是一间宽敞到不可思议的套房。

  楼衔月就这么扫一眼,不仅能看见有实木书桌的书房,另一侧的玻璃落地窗前甚至还有齐全的健身器材。

  “这里是浴室,衣服换下来后放这里按铃,会有人清洗烘干再送回来。”

  商时序打开了其中一扇门,指了指里面的设施,“这是干净的睡衣,新的,你直接穿就好。”

  楼衔月知道这都是他交待好的事项,事已至此,她没任何意见,干脆顺从地听他的话:“谢谢商总。”

  没别的语句,更没别的动作。商时序发现她就站着不动,似乎在等他离开。

  他愣了会神,垂下头,淡淡道:“房卡只有一张,你可以在这儿休息好再回去,有任何需要再喊我。”

  是告别的意思,楼衔月舒了口气,送他到玄

  关。

  “早点睡。”他道。

  “商总也是,谢谢您的帮助。”

  这句话再度利落地撇清他们之间的关系,那声“您”字扎耳得过分。

  就这么一小段时间的玩闹打趣、相互笑着说话,似乎都只是假象。曲终人散时,她也能干脆利落同他斩断联系。

  商时序望着她的面庞逐渐变窄,门彻底合上。

  走廊太安静,所以那声反锁格外清晰,哗啦一响后,防盗链条也拉上了。

  他准备踏出的脚步定格在原地。

  明明这样的举动再正当不过,说明她防备心很足,是个好习惯——但是这脆响仿佛砸进大脑,他唇角绷紧,蓦然想起今夜她掉的眼泪。

  是他做错事,覆水难收,不怪她害怕。

  但一夜未睡的大脑嗡鸣,额心抽痛。

  他无端觉得脱力,伸手进口袋,摸到才开封没多久的烟。

  楼衔月打开了花洒。

  衣服像是放进水里泡了很久,好端端一件白裙子,半湿半干、发皱变硬,裙摆上都是泥点子,胸口的蝴蝶结也垂头丧气。

  她脱下来费了点功夫,准备放进配备好的脏衣袋中。

  折起来时,衣服腰部的隐藏口袋里掉出了个被泡卷边的塑封袋来。

  里边一小块巧克力被她的体温融化了些许,又在空调中重新凝固,来来回回几次,外形已经看不出原本的精美。

  是去商场给闻绮彤带奶茶时顺手买的,忘了尝味道。

  她笑了笑,随手放在了洗漱台上。

  其实她不是不冷,医院里开着空调,风止不住灌进衣袖中,她后来都分不清背上是没干的雨水还是自己出的冷汗。

  可事情一桩接着一桩,容不得她停下来收拾。

  走进热水中的那一瞬间,她止不住打了个寒颤。

  紧接着,滚烫的暖意渗透进四肢百骸,她将头发也一并浸没在水花下,舒服到差点睡着。

  沐浴露和洗发水味道很清爽好闻,楼衔月裹着浴巾出来,发现就连睡衣上都有烘干香氛的气味。

  闻到一半,她连打了好几个喷嚏,以为是味道太浓导致的,没多在意。

  头发只吹到了半干,因为她眼皮不受控制地想闭合。放下风筒之后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床边,手机刚拿手上就睡着了。

  连个闹钟都忘了设置。

  还是门铃声将她吵醒,睡眠被打断的头痛一波接着一波涌上来,楼衔月勉强支着眼睛清醒过来,才发现自己灯也没关、被子也没盖。

  混混沌沌的难受感笼罩着她,下床时脚步虚浮,踉跄了一下。

  这会儿来的应该是刚刚按铃喊来收衣服的侍应生。她想。实在是太困了,衣服交过去就关灯继续睡。

  她打着哈欠去浴室取了洗衣袋,揉着眼睛开门:“谢谢——”

  声音停了,防盗链后面赫然站着商时序。

  楼衔月倏然直起了脊背,被一拳打中大脑一般清醒了。

  没有吹干的头发顺着动作滑落到颈窝,冷飕飕的,她身上有种无处遁形的紧张:“商总。”

  商时序瞥见那抹水痕,到底没说什么,只是抬起手,露出透明的塑料袋里的几个纸盒:“感冒药。”

  楼衔月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想把链子取下来,但怎么用力都掰不动。

  “要先关门。”他提醒道。

  她脸颊发烫,理智回笼,合上门的动作很小心翼翼。“咔哒”一声后,锁闩弹出,门完整打开了。

  “商总,要不要先进来?”

  把人留在门口不大礼貌,这个点在门口寒暄也不大礼貌,尤其是对方送东西是为了她的时候。

  商时序迟疑了一下,然后颔首答应了。

  套房大有大的好处,会客厅整洁干净,从这个角度其实并看不到卧室的床铺。

  他进来后,很绅士地侧着身体:“我去烧水。”

  “不用不用,我来就好了。”楼衔月想也不想地去阻止他,挡在面前,“您坐、坐着就好。”

  商时序躲闪不及时,这个角度,眼睛很难不会自上而下地看见她的锁骨,还有再下方的位置。

  这间酒店的服务一向顶级,他有提前说好,洗净烘干的睡衣柔软舒适,是很大方整洁的款式,出门见人也没关系。

  但她睡觉的姿势也许不太端正,胸/前有一片被拉扯褶皱。

  雪白的肌肤有隆起的弧度,正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她湿漉漉的发尾往下淌着水珠,没入令人遐想的沟壑之中。

  商时序呼吸凝滞,他知道这样不对,但不受控制停顿两秒,才匆忙地移开视线。

  “……你去吹头。”他嗓音蓦然沉哑,“没吹干。”

  于是,楼衔月就莫名其妙地被赶到了浴室,商时序开了吹风筒递到她手中:“吹够五分钟。”

  语气硬邦邦的,仿佛在遮掩什么似的。

  还真有种家长的错觉。她想。

  风声呜呜,她歪过头吹发尾时眼角瞄到他外头的动作。

  真的是在烧水,咕噜噜的声音从壶中传来,他等了片刻,转身回到沙发上。

  趁着水还没开,商时序眉头轻蹙,冷着一张脸逐字逐句看各个药盒上的说明书。修长的手指根据用量按压锡纸,将小圆药片挤在纸巾上。

  明明生疏,但他这个人天生就长了一张令人信服的脸,做什么都如此云淡风轻,让人无法想象他会有力不从心的时候。

  风筒长时间停在某一处,烫伤头皮之前,楼衔月猛地惊醒,扭过头不再看他。

  出去时,商时序已经准备好了一切。

  热水杯里冲泡好了乌漆嘛黑的感冒冲剂,旁边纸巾上是花花绿绿的胶囊和药片。

  楼衔月的脚一下子刹车:“……这么多?”她目瞪口呆。

  “问过医生买的。”商时序陈述,“还是你怕吃药?”

  他语气留了尾音,往上挑着的,楼衔月不服气了,大步走过去就动手。

  她甚至不用倒水,直接就着冲剂吞药,英勇就义一样的神态。一入口她眉毛就动起来,咕咚咕咚吞咽完毕,整张脸已经皱了。

  “……好苦。”她下意识抱怨,小动物一样。

  明明以前喝的板蓝根和感冒灵都是回甘的药味,怎么这杯好像只有苦。她砸了一下舌头,这回嘴巴也紧紧抿住了。

  商时序看得好笑:“要不要吃糖?”他作势要拿,应当是买药的时候就一并买好了。

  他这话但凡被家里的任何一个小辈听到都会大跌眼镜,可面前站着的是楼衔月:“不要,我自己有钱买。”

  她知道这种话说出口来很破坏气氛,但就是要说。

  她不想再提还钱的事情了,可至少能做到尽量少亏欠他。不然,下回他又要生气了,让她没喝酒也得早点睡。

  听罢,商时序脸上的笑意转瞬即逝,他神色淡了,瞥她:“现在?”

  楼衔月动摇了一下,但下一刻,她脑中灵光一现,理直气壮道:“现在我也有。”

  她站起身来,从洗漱台上拿来了那块巧克力,在商时序面前一晃。

  撕开袋子,她咬了半口。

  虽然形状变了,但味道确实不错,用来洗洗口腔正好。

  她三两下吃完,抬起头来却看见商时序正盯着她。

  奇怪的是,那脸色不对,像是不悦,又不只是因为她的反骨。

  楼衔月心里惴惴了一会儿,揣摩不透他的心思。

  正犹豫要不要给个台阶的时候,忽然听他面无表情地问:“这是谁送的?”

  第34章 搞砸了

  楼衔月没有回答,因为她疑惑到一半,还没想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就开始止不住地打喷嚏。

  停不下来,接二连三打到大脑晕乎乎。那腰弯折着,手捂着都藏不住的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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