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娇的房子看上去更加破烂,窗户玻璃破了也没有修补,里面一片昏暗,鬼气森森的感觉。
感觉许久没有住人了。
就在这时,她意外遇见了一个熟人,冰粉摊老板。
老板开车路过,正好看见苏见绮向里面张望,赶紧按了一声喇叭:“小神婆?这里面据说闹鬼呢,你来干……驱鬼来的?”
苏见绮随口啊了一声:“闹鬼?怎么回事?”
老板是万仙镇出了门的百事通,一提到这些就来了精神,趴在车窗跟她说:
“这家女儿啊她养尸骨,你说鬼怪是我们凡人能养的吗?没过多久就暴毙身亡了。从那以后,这间屋子就不太平了,闹鬼。”
“好像还是镇西的刘天师过来镇鬼的吧,说是这家女儿死了,但她养的那具尸骨还活着呢!你说恐怖不恐怖!”
闻言,苏见绮心头一震。
孟娇死了,但她死而复生的男朋友却还活着?
为什么会这样?
按照黄神婆的记录,是孟娇的思念和爱意重塑了他的男朋友,为什么在她死后,她复生的男朋友还能活着?
她还以为,在孟娇去世的时候,因她而活的鬼怪就会随之消散了。
那假如她死了,秦之朗依旧会存在于这个世界?
为了解开这个疑团,冰粉摊老板离开后,苏见绮马上就敲响了这间房门。
里面很久没有回应。
她大胆地趴在窗边向里看。
屋内早已没有了生活的痕迹,桌椅和柜子结了一层的灰。
就在她在思考要不要黑天再来时,一双充满红血丝的、空洞的双眸猝不及防出现在她眼前。
她吓了一跳,猛地咬紧牙,才没有叫出声。
借着透进去的阳光,她看见窗户背后出现了一张过于冷白的脸,五官清秀,非人感十足,整体看上去都是鬼气森森的。
如果没猜错,这个男生就应该是孟娇复活的男朋友。
竟然真的还活着!
傅柏煜一眼就看出来她的情况,下压眉头,若有所思看了一样她的身后,说:“你居然也和娇娇一样。”
他的眼神充满了强烈的攻击性,如同一只困于笼子里已久的猛兽,恨不得咬断来访者的脖子。
不过,他还是打开了门。
苏见绮跟着这只鬼走进屋子。
——她相信秦之朗一定在跟着她,还会保护她。
而且,她觉得这个男生的强烈恨意并不是针对她,而是透过情况相同的她,看见了逝世已久的孟娇。
傅柏煜带她进入卧室。
正常来说,没有人会在第一次见面就将异性领进私密的卧室,但因为知道这是一只不谙世事的鬼怪,苏见绮并没有觉得冒犯。
整个房间,全都符合长久没有人居住的脏乱,除了卧室里的那张床。
这张床一看就是经常睡人,整洁干净。
鬼怪不需要进食,也不需要喝水,只需要这么一个小小的地方窝身。
苏见绮还注意到,这张床上妥帖摆着两个枕头,就像在等着什么人回来。
她心脏倏然揪了起来。
不知道在她死后,秦之朗会不会也过上这样的生活。
会不会也像这样,摆放好两个枕头,期待某个夜深人静,她能回来?
傅柏煜早已不明白所谓的待客之道,一进去,就恹恹地坐到床边,垂着头:“你想从我这里知道什么?”
她不知该说什么。
来这里之前,她在脑中有条不紊地罗列出了一条条问题,但在看见男生之后,突然一个字都问不出来了。
大约是因为,所有问题都呈现出来了残酷的答案:
——孟娇确实死了。
——在她死后,因她复活的男生却活了下来,被困于这个格格不入的世界里。
——留在人间的这只鬼怪,饱受着思念的折磨,过得孤独又狼狈。
他们的困境,很有可能会重新降临在她和秦之朗的身上。
苏见绮表面不动声色,脑子却一片混乱。
傅柏煜似乎看出来她的目的:“你是不是想要寻找延长寿命的办法?”。
她眼底露出惊讶。
他嗤了一声:“当初我和娇娇也在一直寻找可以让她活下去的办法,我甚至想到了去死,来换得她的生。”
结果显而易见,他们失败了。
傅柏煜想要将自己灰飞烟灭,都没有任何办法。
他们就像走上了一条残酷的、不可逆的道路,只能硬着头皮往前,没有一点回头的余地。
“这件事已经无法停止了。”他幽幽抬起头,盯向苏见绮,“最好的办法就是一开始就没有这件事的发生,但你们明显已经错过了——我们的下场就将会是你们的结局。”
房间里突然变得阴冷空寂。
苏见绮在这暑热的季节中,冷得微微发颤。
高高吊起的心脏仿佛在一截截失重,即将跌落谷底。
尤其是男生明确表示,在孟娇死后,他不止一次想要自杀殉情,却仍旧活在这里。
他连死都不能,只能一复一日在绝望中,饱受思念的煎熬。
不敢想象,这会有多恐怖。
突然,傅柏煜神经质地抬起头,恶狠狠对她说:“你和娇娇一样残忍,将我们复活到你们身边,却又抛弃了我们。”
“如果早知道有这
一天,我宁愿娇娇从来没有复活过我!也好过,现在见不到她也忘不了她,这么零零碎碎地折磨我!”
她以爱为笼,终身囚禁了他,却又早早地离去。
世界上会有比这个更加自私的事情吗?
苏见绮默默咽了一下口水。
孟娇的情况她不知道,但她的确是无意识的行为。
她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思念,秦之朗就出现在她梦中了,后来发生的一切似乎都是水到渠成。
她感受到了男生对孟娇的强烈恨意——秦之朗将来是不是也会这样,在没有希望的无尽等待中,恨透了她?
好一会儿,苏见绮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孟娇死亡之前,会有什么特殊的反应吗?”
傅柏煜微微瞪大眼睛,像是触及了他最痛的部位,流露出极为复杂的情绪。
“没有……”他的声音一下变得沙哑无力,“某一天中午,她走在路上突然就晕了过去,不管我怎么喊她,她都再也没有反应。”
“直到她的身体散发出刺激的异味,我才能确认,她真的死了。”
“不,可能她并不是死了,只是我看不见她了。”他突然神经质地否认了这番措辞,“有时候,我可以在这间屋子里听见娇娇喊我的声音。”
苏见绮看着他突然站起身。
“就像现在这样。”傅柏煜跪在床边,贴墙去听,“我听见娇娇正在喊我,她并没有死,她也一直在努力找我!”
苏见绮没说话。
突然就联想到了自己。
会不会等她大限之日,也会和孟娇一样,突然晕了过去就死了?
“那孟娇最终活了几年?”
“五年一个月零三天。”他甚至精确到了天数。
大约确诊为无力回天后,这对情侣就开始数着过日子。
可这个时间是固定的吗?还是随机的?
她能不能幸运的比孟娇多活几年?
无人知晓。
苏见绮胆子素来大,却在这一刻,感到了深深的恐惧。
她不敢去想,前一秒钟还想去做什么,下一秒就会晕倒死去,这种戛然而止的感觉。
更不敢去想,在她死后,秦之朗会是怎样一种生活。
凭她对这只男鬼的理解,他一定会恨死她的。
这个男生所有极端的想法,终有一天,会一一存在于秦之朗的心中。
苏见绮甚至可以想象——秦之朗真的会像他当初说的那般,在她死后,将她的尸体挂在他的身体上。
说不定,还会做出更多恐怖又疯狂的事情。
苏见绮离开这间屋子,听见几声暴力的砸墙音。
傅柏煜正在试图砸通这堵墙,找到那一丝关于孟娇的妄想。
走到日光下,她稍微暖和了一些,头脑也清晰了一点。
秦之朗没有流露出一丝气息,她拿不准他到底有没有跟来,若是听见这些话,在想什么,会不会又要发疯?
一想到他会发疯,她天生不甘平淡的心脏就有点躁动。
不过刺激归刺激,她还是萌生出了一丝警惕。
他提前亲眼见证了自己的悲惨,说不定已经对她产生了恨意。
——她生前主动抛弃过他,然后无知无觉地复活了他,结果又要即将抛弃他。
没有人能经受住两次抛弃。
更何况是一个疯子。
苏见绮闭眼做了个深呼吸,迫使自己淡定。
一路上,她都在感受秦之朗,脑中想好了些措辞来安抚他。
可是直到回到别墅,她都没有一点被注视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