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她如实开口:“当然会。”
他没有说话,视线一瞬变得极富入侵性,似乎想要直接看进她心底深处去。
很明显,他不再信她。
苏见绮眨了眨眼:“你在担心什么?就算我不想回来,你不是也会把我抓回来的吗?”
话音刚落,她就感受到了一道尖利的目光,几乎将她钉在原地。
她忘记了,对方已经是一条听不懂人话的疯狗。
“不想回来”四个字好像一下踩中了他敏感的神经,顾不上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他骤然暴怒起来。
秦之朗现身的刹那,那极为恐怖的眼神吓了她一跳。
像是恨不得就此咬住她的脖颈,吸干她全身的血液,将她当做一个不会动的配饰,挂在自己的身上。
“你果然不想回来?”他一下扣住她的手腕,狠狠用力。
“……不是,你再好好理解一下那句话的意思呢?”
此刻,他听不进去任何声音,脑袋嗡响一片。
分手的记忆让他的情绪变得极其不稳定,几乎是竭尽全力,才没有用准备好的铁链捆住她的手脚。
之所以没有实施,完全是因为她的那句话——
“你要是再这样疯下去,消耗的就只有我的耐心。”
他不敢做得太过,尽力克制着。
但是这种无法掌控的感觉真的要将他逼疯了!
——她可能永远不会喜欢他。
每次一想到这点,秦之朗都感觉体内的血液异常翻涌,早晚有一天就会爆炸,令他粉身碎骨。
苏见绮倒吸一口气,意识到他控制不了自己狂暴的情绪,即将失控,急忙上前抱住他安抚。
“跟你开玩笑呢,我没有不想回来。这次出去就是想露个破绽而已,我会回来的,而且很喜欢在这里跟你生活。”
秦之朗没有说话,在她抱上来的时候,他就顺势地低下头,患病了一般大口大口做着深呼吸,喉结不断上下滚动,吞咽着她的气息。
他的气息太冷,太刺激,苏见绮忍不住打了个抖。
这条疯狗有多敏感?
她不过打了个颤,似乎立刻就激起了他的反应,两条手臂展开捕捉,紧紧抱住了她。
以一种快要将她揉到骨子里的力道。
苏见绮想着正事要紧,邀请他:“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出去,当做我们两个的约会?”
足足有十几秒钟,他才回过神,气息混乱又冰冷,扑簌在她脖颈:“约会?”
“对,就像普通情侣那样,出门约会。”
他应是同意了,松开了她。
苏见绮发现秦之朗的神色僵冷,冷白色的耳根却泛起微微的潮红。
真是敏感啊,光是听见约会都能害羞。
秦之朗像上次那样,戴上了口罩和帽子。
然后,垂着眼,将那只恢复饱满的手缓缓戴上了黑皮手套。
大概因为两只手都试过,现在再关注他的手指,总能联想到一些刺激和不洁的画面。
苏见绮耳朵一热,缓缓移开眼。
他真的不是在故意勾引她吗?
下一刻,她的手就被他捉到掌心。
修长的手指隔着微糙的皮革强势地填满她的指间缝隙,与她十指相扣。
即使不止一次做这个动作,苏见绮还是会被他这种意味不明的进犯感弄得呼吸急促。
罪魁祸首却没有什么表情,只是问:“想去哪里?”
她脑子晕晕乎乎的,随口说了个热闹的地方:“去祭台那边看看吧。”
反正这次出门的目的就是诱敌,人越多越好。
再有一周就到万仙镇最热闹的火龙节,舞龙的男人们和跳祭舞的女人们最近都在抓紧彩排,海滨的广场上人山人海。
秦之朗这个打扮配合绝佳的身材,吸引了不少关注,连带着苏见绮也被多看了几眼。
在这里,他们遇见了带孩子出来玩的老何和李秋娘。
李秋娘没敢张扬,四处看了看,拽着苏见绮去往一边。
十指紧扣的手被迫分开,秦之朗垂下眼,气场瞬间冷了几分。
怕他一生气将这里变成血淋淋的屠宰场,苏见绮急忙安抚他马上回来。
李秋娘变了很多,也老了很多,眉眼间皆是急切:“小神婆,你说你从凶手那里逃脱,那你有没有看见我家雯雯?”
“这段时间我老梦见我家雯雯……说自己脖子疼,心口也疼。”
苏见绮并非天性冷漠的人,看着李秋娘充满红血丝泪汪汪的眼睛,一时不知该怎么开口。
那件染了血的红色羽绒服就挂在凶手行凶地点的墙上,又有国外修道院的照片作证,她可以百分之一百的确定,何雯雯就是因为那件衣服被害的。
在她犹豫的时候,秦之朗阴沉着脸走了过来,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拽走。
苏见绮顺势离开。
李秋娘眼巴巴地叫住她,缓缓拉出一个讨好的笑:“我家雯雯她……她应该不是因为我给她买的那件羽绒服才被杀的吧?”
苏见绮张了张口。
老何看不过眼,急忙过来抱住李秋娘,说:“小神婆还有要紧的事,你就别打扰她了,放心吧,咱家雯雯不可能是因为那件羽绒服才死的。”
他给苏见绮使了个眼色,她心领神会地转头离开。
走远了好一段距离,苏见绮的胸口都堵得厉害
秦之朗看她一眼,用力攥紧她的手,似安慰又似不满。
“那个女人分明知道答案,却还在问你。”他问,“她到底想得到什么?”
静默两秒,苏见绮缓缓开口:“可能想得到……她孩子其实没死的好消息。”
这种感觉,她其实深有体会。
她也曾将自己推进一个怪圈里——要是她不提分手,秦之朗是不是就不会死。
跟李秋娘陷入的红色羽绒服怪圈差不多。
幸运的是,她逃出来了。
离开广场,两人在外面吃了个饭,下午才回到别墅。
秦之朗听从她的建议,特意将结界留了个破绽,等着凶手找上门。
苏见绮满脑子都是计划,忘记了今天说过什么,直到晚上吃完饭。
秦之朗洗完碗,擦干手上的水渍,走出来:“那我们的约会就算是完成了?”
他忘记了什么叫做约会,认真询问的样子有点可爱。
苏见绮忍不住抱住他,踮起脚,亲了亲他的唇:“这样,才算是完成了。”
秦之朗全身一僵,望向她的眼神难以读懂,似乎兴奋和愤怒并存。
他们的关系仍处在敏感阶段。
她的谎言,让他判断不出她的亲近是因为真的喜欢,还是因为需要他的帮助。
也许她只是需要他,才强打起精神亲近他。
苏见绮眨了眨眼,正要开口问他怎么了,突然间,别墅里的灯毫无预兆熄灭。
黑暗中,秦之朗陡然释放出慑人的气场。
“有人来了。”他提醒她。
苏见绮马上打起精神,摸到腰间的匕首。
秦之朗眉眼一凛,活动了两下手骨,准备出门杀人。
刚走两步,注意到满屋子的黑暗,他回过头问:“会害怕吗?”
她正值兴奋状态,摇了摇头:“我不怕黑。”
他盯她看了两秒,没再说什么,转过身。
别墅大门像受到了某种指令倏然打开。
月色中,他神色冷漠,缓缓扯下手套,露出方便杀人的枯白色手骨。
安静间,可以听见骨头间细碎的磨响。
秦之朗似乎爆发了真正的杀意。
相较于之前,面对她时流露出的杀意,可以说,那时候的完全是小儿科级别了。
他真正想要杀人的时候,连周围震荡的空气都充斥着杀戮的欢愉,令人不寒而栗。
别墅门重新合上。
即便苏见绮说不怕黑,秦之朗离开的时候还是留下了两簇幽蓝色的鬼火,为她照明。
第67章 失而复得
不知不觉间,苏见绮已经非常了解死后的秦之朗。
围绕在他身边的鬼火毫无波动,证明他此刻内心平静。
若是鬼火跳跃着横冲直撞,说明他的情绪十分狂暴。
要是某时变成了粉红色,应该就是害羞的意思。
通过鬼火的状态,她可以判断出秦之朗的情况怎样。
但是,她从未见过这一幕——两簇鬼火发疯了似的一番横冲直撞,突然,毫无征兆的消失了。
就像有一双无形的手,以最快的速度,残忍而决绝地掐灭了这两团火焰。
黑暗瞬间降临。
苏见绮在这里住了有段时间,独处的时间也很多,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感觉周围是一片死寂。
别墅是死寂的,湖泊是死寂,就连天上的月亮也是死寂的。
她站立不动,屏息凝神,耳畔唯一传来的是她心脏狂跳不止的声音。
忽然间,她被巨大的不安感裹挟,脑袋一阵嗡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