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醒来时,苏见绮坐在一把木椅上——她的双手被从后捆住,能摸到椅背边缘粗糙的毛刺。
她的头上罩住了一个加厚的黑色塑料袋,开口处被胶条密封严丝合缝封住,嘴巴也被毛巾塞住。
一块昏黄色的光斑悬于头顶,应该是一盏灯。
塑料袋中的气味并不好闻,氧气稀薄。
她几乎是出于求生的本能,开始用力地呼吸。
可怕的是,即便她用尽全力,也只能吸收到一丝微弱的、混有塑料味道的氧气。
耳边满是塑料袋窸窣的声音。
她吸气。
呼气。
吸气。
呼吸。
越想自救,却越来越窒息。
不用凶手特意做些什么,她光是坐在这里,都会因头上密封的塑料袋缺氧而亡。
苏见绮深切体会到自己是个疯子,就是在这一刻——她已然变成了案板上的鱼肉,踩在死亡的边缘,却还在享受这种濒死的快感。
甚至心脏,还为找到杀死秦之朗的凶手而狂跳不止。
她可以确定,这个男人就是红心脏连环杀人犯。
那于千万人中脱颖而出的癫狂基因,想掩盖也盖不住。
就在这时,屋子里传来了一首诡异的轻缓圆舞曲。
像特意为她播放的死亡颂歌。
伴随着节奏鼓点,一个脚步声缓缓靠近。
高大的身影站在她面前,自上而下投射阴影,遮掩住头顶唯一的光。
这个人仍戴着摩托车头盔,传出来的声音很闷:“我能感觉得到,你在找我。”
他的声音由空阔变得立体,能判断出,她此刻是在一个很窄的房间中。
类似于杂物间或者是卫生间。
“我知道你和那些人不一样,特意穿得这么漂亮,是为了吸引我的注意?”
说着,他俯身靠近苏见绮,深吸了一口气,“我能闻到,你身上有和我一样的味道。”
苏见绮没什么表情。
下一秒,那人伸出手,隔着塑料袋,轻轻勾勒她的眉眼和高挺的鼻梁。
她皱了皱眉,厌恶地扭开头。
“我觉得我们应该会有很多共同的话题,但可惜,我看出来了你对我的敌意。”
那人冰冷的指尖一路下滑,到达她的脖颈动脉,“你真的很安静,安静得我都不知道第一刀该割开你的哪里——那些人都太吵,每次我都喜欢先割断他们的声带,讨厌他们求饶和哭泣的声音。”
苏见绮眉眼一凛,想要撞开他的手。
然而,那人突然大力扣住她的下颌,故意高高抬起她的下巴,后脑勺正好可以枕在木椅靠背。
此时此刻,她算是深切体会到了这把椅子的妙用——方便拉长她的脖颈,像杀鸡一样,割断她的咽喉。
她被迫看着天花板,视野被黑袋子遮住,只能看见一块昏黄的光晕。
那一刻,绝望和窒息的感觉席卷全身。
不过,苏见绮依然冷静,第一反应是……原来这就是受害者临死前的感受。
秦之朗在拉长脖颈,等待刀尖落下的时候,想的会是什么?
想的会是她吗?
想到她的时候,会是一个什么心情?
会恨她吗?
就在苏见绮想要继续往下回忆时,突然,记忆好似卡壳了一般,开始变得零碎而模糊。
甚至还带给了她强烈的眩晕感。
又是这样……
每次当她想要回忆起后面发生的事情,身体就会产生强烈的不适感,就像自动开启了保护机制,阻止她继续深想下去。
苏见绮闭了闭眼,避免被凶手看出不适,她装作无事发生一般,喝了一口旁边的水。
直播间的网友们还在等着她继续讲述。
接下来的记忆,倒不是全然忘记了,只是变得零碎而没有逻辑。
——她记得墙上挂有一件儿童的红色羽绒服,却不记得自己为什么能看见。
——记得自己逃了出去,却忘记了逃出去的过程。
因此,苏见绮屡次想向王书鸢提起此事,却不知从何说起。
她曾在心理治疗时,旁敲侧击问过梁舒栀,听说这在心理学上是一个很正常的现象,被称为创伤性记忆丧失。
意味着那天晚上,曾经发生过令她恐惧的事情,大脑为了保护她,本能地封闭了这部分的记忆。
苏见绮大概知道因为什么,她醒来的时候,脖子上缠着纱布,不过刀口不深,不至于有生命危险。
看来她做足了准备,还是差一点死在凶手的手里。
她放下水杯,重新恢复淡定,盯着屏幕:“杀人犯先生,如果我猜得没错,你用来吸引受害者注意的就是一只被拴住的猫咪对不对?”
这个做法很高明,利用人类的怜悯心理,在受害者的注意力全部被这个可爱的小东西吸引走之后,从背后突然出现,用迷药令他们失去意识。
何雯雯、孙大勇、梁珍珠、秦之朗、程爽,这些人看
上去都很面善,不像是会对一只可怜的猫咪弃之不顾。
唯一比较出乎意料的是,那个臭名昭著的顾旸。
谁能想到,一个无恶不作的男人竟然会因为一只小小的猫咪,断送了性命。
苏见绮打算关闭直播。
反正这个信息抛出去,刺激凶手的目的就达到了——廖光未残忍、自负、掌控欲强,知道她就是当年逃跑的人,一定会忍不住亲手杀死她的。
她要以自己为饵,逼他主动进攻,露出马脚。
她也十分想知道,当年那个高大魁梧的男人怎么会是一个坐着轮椅的瘦弱少年。
直播间关闭后,苏见绮手机上不停接到信息,多半是来自程溯和李秋娘的震惊与询问。
王书鸢似乎敏锐察觉到她的计划,问她在哪里。
苏见绮一个都没有回复,也不需要回复。
要是没有十足的把握,她不敢直接激那个杀人犯。
她起身,准备离开卧室。
就在这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毫无征兆伸出来,扣住她的手腕。
卧室分明宽敞,秦之朗高大身影出现的那一刹那,却陡然变得逼仄。
两人离得很近。
苏见绮的鼻尖若有似无挨着他的胸膛,嗅着他身体释放出的一丝辛烈气息。
无形却似有形,强势性钻入她的口鼻。
他自上而下注视着她,片刻,抬手摸向她脖间那条浅淡的疤痕。
手套上的皮革微糙,抚摸她的脖颈时,带来一阵奇异的酥痒。
苏见绮忍不住缩了一下。
秦之朗的声音挟有怒意:“你在四年前,差点被那个男人杀了?”
这句话直白出现,瞬间,苏见绮脊背略过一阵古怪的震颤。
久违的恐惧感在心头一晃而过。
她不能违心的说不害怕,她是人类,在死亡面前自然会有惧意。
发现秦之朗是在因为她而情绪波动,她心头一暖,顺势环住他的腰:“我这不是没事嘛。”
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情绪十分不稳,幽蓝色鬼火在四周横冲直撞,同时眼底多了几分尖锐和陌生的情感。
有那么一瞬间,他这双侵略性的眉眼和生前的温和眼眸微妙的重合了一下。
苏见绮愣神之际,他突然俯下高大的身体,将头埋在她的脖间,着了魔一般,贪恋地嗅起她的味道。
很像是猫咪见到了猫薄荷,成瘾地进行吸气。
同时,冰冷的嘴唇缓缓在她动脉上滑动,不知餍足。
简直像是在小心翼翼确认,她还活着。
苏见绮一怔,心脏传来柔软的塌陷感。
她从未觉得自己活着,会对什么人产生重要的意义。
但是这一刻,在这个危险锋利的男人将头埋于她的颈间,冰冷的嘴唇不断啄吻她的动脉,大口嗅闻她的气息时,他表现出来的贪恋之情让她强烈地体会到了一种被需要感。
……她的活着似乎对他来说,是有意义的。
也正因此,一种长久被她忽视的、复杂而隐秘的空虚感在她内心不断扩大。
她没有哪一刻像此刻这般庆幸,自己还活着。
能够靠近他,拥抱住他,填满她长久以来干涸皲裂的缝隙。
不管是内心,还是身体。
这种强烈想要亲近他的感觉,把苏见绮自己都吓了一跳。
秦之朗没有说话,但从绷紧用力的手指以及炙热焦渴的眼神,都能看见他未满足的欲望。
感觉无需她特意做什么,只用轻舔一下嘴唇,他就会立即过来,含住她的舌。
然而最终,他什么都没有做。
似乎正在被某种陌生而痛苦的情绪煎熬、拉扯,盯着她嘴唇看了一会儿后,猛地后退一步。
苏见绮眼睁睁看着他突然离开的背影:“……?”
难道她理解错了,其实他不想吻?
第64章 分手的记忆
秦之朗决绝离开,苏见绮以为今晚自己要独守空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