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跃青云上_长坐山空【完结+番外】(235)

  可还没来得及落在丘独苏的脸上时,他便开口了。

  “解药还在我手里呢。”

  丘独苏含着笑,“你确定这一拳还要会下去吗?”

  杨旷立马把手缩了回来,眼睛怒瞪着丘独苏,却不敢做任何别的动作。

  情感,果真不过只是负累而已。

  丘独苏在心里想到。

  出去时,木泊跟了上来,低声道:

  “先生,还有一事。”

  “怎么了?”

  “季大人已经到达北境了。”

  “这么快?”丘独苏说完才反应过来,冷笑了一声,“还真不愧是我的徒弟,那两个人怎么样了?”

  木泊的表情明显僵了僵,“这……”

  丘独苏挑了挑眉,似乎明白了,“全尸留了吗?”

  “留是留了,但死相确实是有点……惨不忍睹。”

  丘独苏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微不可察叹了一口气,“使些银子好生安顿吧。”

  “是,先生。”木泊拱手道,“接下来咱们要怎么做?”

  “甄啸仁已经暴露,他们在北境拖不了多久,我们必须速战速决,接下来自然是……”丘独苏眸色一冷,

  “逼宫。”

  …………

  红烛滴落,薄纱被烧灼了一角,暮日奔涌而来,炊烟、刀戟,无不熠熠。

  季无虞被祁言带着在军营内走了一圈,大概是来的时候闹得动静太大,路上遇到的士兵都会在对祁言行过礼后,极为尊敬地补上一句,

  “季大人。”

  然后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赶紧逃走。

  “有这么怕我吗?”季无虞忍不住皱眉问道。

  呃。

  祁言沉默了须臾,“你那个血确实是有点……”

  季无虞侧目。

  “挺可爱的。”祁言说完就目移到另一侧,碰巧那边有人团簇着不知道在干什么,吵吵闹闹的。

  季无虞顺着他的目光注意到了,“这是在干嘛?喝酒吗?”

  “军中禁酒。”祁言多看了一眼,“应该是围一块吃饭唱歌吧。”

  季无虞听罢来了兴趣,立马拉着祁言就朝那奔去。

  “操吴戈兮被犀甲,车错毂兮短兵接。”

  在听到这句时,季无虞停住了步子。

  众人团团围成了一个圆圈,而圆圈的正中间有一身材极为魁梧的男子正在跳着楚舞,无鼓无丝竹,一旁的将士们用手为他打着拍子奏着乐。

  “霾两轮兮絷四马,援玉枹兮击鸣鼓。”

  “天时怼兮威灵怒,严杀尽兮弃原野。”

  …………

  不知什么时候,辜振越走到了她二人的后边,

  “无主之鬼意为殇。屈子这曲?国殇?便是赠给丹阳一役中战死的八万将士,跳舞的那个是虎骁军里的老人了,南北一战中侥幸活了下来,如今跳这一曲大抵也是想借屈子之酒杯,慰我军之魂灵吧。”

  …………

  “诚既勇兮又以武,终刚强兮不可凌。”

  “身既死兮神以灵,子魂魄兮为鬼雄。”

  …………

  最后一句唱完,全场掌声雷鸣,也是在这时,终于有人注意到了她们三人。

  将士们纷纷拱手躬身,

  “拜见王爷,将军,季大人!”

  有个瞧着品级要高些的将领跑了过来,解释道:“请王爷将军季大人放心,没喝酒。”

  祁言摆了摆手,“无妨,既未违反军纪,休憩之时大家随意放松即可。”

  军令如山,将士们听罢也都放下心来,更有甚者还起哄嚷嚷道:

  “那王爷来和我们一起来跳舞吧。”

  祁言的表情裂开了一道缝,辜振越在一旁憋着笑,季无虞则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替他答道:

  “他脸皮薄不敢跳,我们在一旁看着便可,你们随意跳!”

  说罢便往前走了几步,带着其他两个人席地而坐起来。

  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篝火被点燃,季无虞倚着火光看着载歌载舞的楚军们。

  有人端上来三个酒杯递给他三人,季无虞不解道:“不是禁酒吗,这是……?”

  “回大人,这是果浆,今天下午刚摘的野果子打的,甜得咧!”

  季无虞这才接过,闻了闻,气味确实香甜。

  “只有我们有吗?”

  “没呢,还没发到。王爷很早就吩咐过,军营内的一切吃食,将士们都一样。”

  听罢季无虞忍不住看了眼祁言,他拿着杯子掩住自己的神色,但耳朵却已经红了。

  季无虞暗笑,又道:

  “那我们碰个杯吧。”

  于是围着的将士们都纷纷举起杯子,辜振越提议道:

  “既然是你提议,大才女,不说句祝酒词吗?”

  “行啊!”

  季无虞大方应下后站了起来,高举酒杯。

  “我非荆楚人,却也听过一句俚语叫‘不服周’,其中的‘周’字,意为周天子。昔时我国太祖不满北齐苛政,揭竿而反,故此向来自诩大齐皇室正统的北辰,一直将我朝斥之为蛮夷之流,所以这第一杯,我敬各位时至今日依旧,不服周!”

  “南北一役时,我尚在孩提,却也知如今所站在的这块土地,曾是我朝疆域。所以第二杯,我祝那些殉身不恤的将士们,他日得以魂归故里。”

  在场有不少士兵听到这一段后,都在偷偷抹着眼泪,季无虞也有些哽咽,她忍着酸意,说出了最后一句祝酒词,

  “第三杯,我祝天下太平,四海无战。”

  第198章

  | 198

  入夜。

  北境的夜空,弥漫着漫天的黄沙,翻来覆去睡不着便出来走走的季无虞和祁言二人,并列坐在没有一点植被覆盖的沙地上,仰着头,望着黑茫茫一片的天空。

  “今晚没有月亮。”

  祁言随手指了指,“有几颗星星。”

  季无虞百无聊赖地靠在祁言的肩头,跟着他的手一起数星星。

  “其实我是第一次到战场来。”

  “害怕吗?”

  季无虞点点头,“我来的这一路上,看到的都是数不清的白骨与尸体,他们都是再普通不过的老百姓,他们生前又是什么样的呢?我有时都会后悔当时轻飘飘地说出那一句收复中土十二州,当然我知道……这本就是我朝的领土,拿回来理所当然,只是黄土之上,不是只有做决策的上位者。”

  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

  “有着最强硬的手段和最柔软的内心,”祁言捏了捏季无虞的脸,“有你这样的宰相,是百姓的福气。”

  季无虞轻笑一声,“我的心可不软。”

  祁言暗笑,扶过季无虞的肩膀,低声道:“我今日见你便觉瘦了,现在更是直接能摸到骨头了。”

  “最近胃口不太好。”季无虞反过来问道,“你也瘦了吗?”

  “我?我还好吧?”祁言低头看了看,又抓过季无虞的手抚上自己腹部,“肌肉长了不少。”

  “是吗?”

  季无虞来了好奇,直接朝他衣衫里伸了进去,果然……硬邦邦的,便忍不住多摸了摸。

  祁言赶紧抓住了她的手,暗暗威胁道:“别再摸了。”

  季无虞有意逗弄他,听罢直接将下巴抵在他肩头,瞧着他的耳朵歪歪脑袋,

  “诶呀,耳朵红了怎么办呀?”

  祁言无语,直接揽过她的两侧腰,将其抱到了自己怀里,想要强行逼着她安分了起来。

  但最不安分的,其实是他自己。

  徒然感觉到身体的变化,祁言的脸烫得几乎能熔化掉。

  季无虞笑得前仰后翻,被他撇开后又钻到祁言的怀里。

  祁言无奈,只得是忍耐着摸摸她的鬓发。

  季无虞在祁言的怀中享受着这难得的温存,久了便还是忍不住埋怨道:“临弈,你说……兖州什么时候能攻下来啊?”

  祁言拍了拍季无虞的肩,安慰道:“快了,夫人只管放宽心。”

  “我今日听辜振越说,萧太后已经亲临兖州了。”

  祁言是真完全想不出萧姝未特意来一趟兖州的意义何在,“不知道抽了哪门子疯,忽然就来了。”

  “我记得小皇帝如今不过才十岁出头,独他一人留在京都,这萧太后也放心?”

  “她对柳咏絮向来器重,有她留在京都辅国,自可放心。”

  “只希望这最后一战,我军大捷。”季无虞道,“回去吧。”

  祁言点了点头,刚一扶着季无虞站了起来,便只觉一阵气血翻涌,心头似乎有千万根针扎过。

  “呃啊……”

  祁言闷哼一声,季无虞瞬间脸色一变,“你……你怎么了?”

  祁言吃力地摇了摇头,“无事的。”

  可见祁言方才的样子完全不像是无事发生,季无虞放心不下,

  “等会儿还是找军医瞧瞧吧。”

  祁言点了点头。

  两人到帐内不久,军医就背着他的药囊来给祁言把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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