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跃青云上_长坐山空【完结+番外】(109)

  此时的季无虞已经因为方才听到的这句话虚弱到了极致,时穆白几乎没用什么力便挣脱了她的束缚。

  在失去外界作用力的下一秒,季无虞便瘫软在了地下,她目光涣散,眼泪盈满了眼眶。

  时穆白不忍地回头看了一眼,守在门外的楼影心领神会将季无虞扶起,语气竟然沾了几分柔和,

  “季大人,先别打搅他们。”

  季无虞含着泪任由楼影搀扶着自己出了房间,在走进院子里没几步时又自顾自地抽出手。

  她想要抱住自己,也想要抱住不在视线范围内的祁言。

  可她再怎么想,都迟迟不敢回头。

  “所以你们到底瞒了我什么?”

  她偏过头看向楼影,在两人目光交织的那一刻,楼影心虚地别开了视线。

  “主人不会允许我与你说这些。”

  原因自一目了然,祁言交代过。

  所以一个个守口如瓶。

  她心知肚明楼影跟随自己左右不过是受祁言之命,便没指望能从他那撬出点什么来。

  于是季无虞在门外安静地等待时穆白出来。

  过了约莫半时辰后,时穆白走了出来,季无虞赶紧迎了过去堵住她。

  她平静地说道:“暂时用药控制下来了,没什么危险。”

  季无虞松了口气,又拉过时穆白的手,什么也没说,就这般望着。

  “你别逼我了,他不让我说。”

  “穆白,算我求你了。”季无虞的语气几乎算得上哀求,她带着哭腔说道,“告诉我吧。”

  时穆白不忍听她的声音,眼眶红了一圈,她握住季无虞的手,却发现那会在沅水自己给她的臂钏竟然还在同一个位置。

  便下意识勾了勾唇,问道:

  “季无虞,你是在以什么身份求我,是季大人,还是……”

  但这时候的玩笑实在让人笑不出来。

  “时穆白!”季无虞吼了一声。

  “得。”

  时穆白挤出一个笑,收回自己的手,似是多无可奈何般摊摊手,说道:“那我便告……”

  “时穆白!”

  时穆白身后传来祁言咬牙切齿的声音。

  “哟,刚醒就这般有精力啊?”时穆白饶有兴趣看着想要下床的祁言,“那看来不用我这江湖郎中了,您老大可自愈了。”

  说罢又瞬间变了脸色,厉声道:

  “楼影,照顾好你家主子。”

  楼影似乎很听时穆白的话,转身进去把门也关上了。

  时穆白头都没回一个,望着季无虞说道:

  “其实你也猜出来了,还需要我多说吗?”

  季无虞的脑海里涌现了许多画面。

  为什么栖梧宫要一年四季点着暖炉,为什么他身上总有挥之不去的药味,为什么那时候白缨要支开自己,为什么……

  这一切都藏在回忆的某个角落里。

  她无数次翻看,却从未察觉。

  季无虞蹲了下来,捂着面无声哭泣。

  时穆白也陪她蹲了下来,她试探性地想要摸一摸季无虞的头,季无虞却先一步抬了眸子,问道:

  “他……还有多久?”

  时穆白垂了垂眸子,将那日在猎场上同祁言说的话复述给了季无虞。

  “若是好运气,可保三十年无虞,若是……当场毙命。”

  三十与零。

  “概率太小了。”

  时穆白说完便站起身来,她望着面前这院子。

  这院子有他的朋友,爱人,以及被藏在匣子里的那一张朝元十一年的南楚疆域舆图。

  他生命里珍视的一切都在这个院子里。

  时穆白闭上了眼,她忽然觉着祁言的一生大概也就被困在这院子里吧。

  “他说他赌不起。”

  季无虞的眼眶,又红了一圈。

  她站起来转过身去,向前把门推开,楼影自觉地走了出来。

  季无虞望着那个高高在上而此刻却只能在床上干望着自己的摄政王。

  “眉妩。”

  季无虞的眼泪在他唤了自己的字后如雨般奔涌而下。

  软月勾笑,小眉可爱,是为眉妩。

  这是自己第一次见祁言,他告诉自己的。

  她觉得这名字好听极了,可事后回想,又觉得大概是人好看,景也衬,那酒……也足够撩拨人。

  那些在回忆里的任意一抹悸动,都在这个竹屋里因为由他诉予而成为杀死自己的一把刀子。

  心如刀绞也莫不如此。

  太痛了啊……

  真的太痛了……

  季无虞觉着自己的心都蜷缩成一团,全身的血液随着呼吸都在刺激着她的每一根痛觉神经。

  她抱住了祁言,本是在竹屋外便想冲上去问他的许多话,那些所有一切的有关于他,有关于他与她的的问号,在这一刻,

  止于喉间。

  “我要失去你三十年了吗?”季无虞问道,“我要失去你一辈子了吗?”

  爱意在他这具沾满冰碴子的身体里野蛮生长,他实在难以控制,只能伸出手抱住在自己怀里颤抖的季无虞,

  “别怕。”

  他不停地安慰着,却始终给不出一个承诺。

  季无虞再也忍不住,她挣脱开祁言的怀抱,跑了出竹屋,又扯过在浮生堂外拴着的那匹马,

  一跃而上。

  所有的景象都在往后倒退,如同她冲向皇宫的那一日。

  季无虞不顾一切地寻找一个终点,最终在巡城的龙武军的阻拦下成功摔下了马。

  那个拦住季无虞的人似乎也没见过这架势,他呆愣了片刻又依例询问她是何人。

  季无虞站起来,踉跄了几步,她捂住小腹,只觉得这钻心的痛太过难捱。

  她推开了那人,径直往前走去。

  “这不会是个疯子吧?”

  “赶紧叫人把她抓起来!”

  “今日七夕,若是除了什么事,这个月的银钱便都没了。”

  背后的声音太过嘈杂,季无虞懒得去听也懒得去理会,直到那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姐姐?”

  季无虞回头,是祁澈。

  那些方才七嘴八舌的人纷纷朝他行礼。

  “世子殿下。”

  祁澈却只是摆摆手,径直看向季无虞,她的外袄不知何时掉落,萧瑟秋风里只着单衣的季无虞发着抖。

  祁澈将披风解了走上前为她穿上,却见她只是低着头,以沉默待之。

  祁澈眸色微沉又转而看向方才说话的那群人,道:“这里我来处理,你们去巡别的地界吧。”

  “那这马?”其中一个说道,“今日这个点郅都城内是不允许骑马的。”

  祁澈瞥了眼那马,觉得有几分眼熟,皱了皱眉,从腰间系的金鱼袋里扔了那人几两碎银,说道:

  “和兄弟们分了吧。”

  那人心领神会,喜出望外地带着方才一群人走了。

  祁澈回过身来,见围观的人有些多了,而季无虞还在发抖。

  他抓过季无虞的手,揉搓了两下,问道:

  “是不是又喝酒了?”

  季无虞此刻已然呆傻了,似乎完全没注意到那个“又”字,点了点头。

  祁澈闻言揽过季无虞,柔声问道:

  “那我带你回家好不好?”

  季无虞隔着眼泪望着面前这个人。

  大概是身上都留着祁家的血,恍惚间以为是祁言在问自己。

  她回抱了过去,哭得泣不成声。

  第92章

  | 092

  无量山上,大觉寺内。

  今日香客寥寥,大殿之内只有季无虞一个人跪在蒲团上。

  跪拜、叩首。

  季无虞行完大礼后便起身打算离去。

  可刚一动作,殿外的钟楼梵音长鸣,她止了步子耐心等钟声响尽,随之听见了那一句,

  “季大人,请留步。”

  以为是相熟之人,季无虞回过头去,来人手持佛珠,身着僧服,面容清正,季无虞猜想,该是这大觉寺里的禅师。

  但具体是谁,她便不知道了。

  他似乎也看出了季无虞的窘迫,于是先一步出声道:“贫僧法号皈宁。”

  皈宁大师。

  季无虞虽说对佛门之事少有涉猎,但皈宁大师的名号自然还是有听过,连忙朝他行了大礼,说道:

  “是在下唐突了。”

  皈宁大师摆了摆手,说道:“大人不必在意此等虚礼。”

  “在下与大师应当是第一次相见……”季无虞从未与僧人交谈过,一时间竟显得有些手忙脚乱,“大师怎么会唤我……呃……”

  “贫僧虽身处红尘之外,但也知晓红尘之事。”皈宁大师瞥了季无虞的腰带,说道,“郅都城内,又一位女大人,便是季大人吧?”

  季无虞微微一愣,便算是默认了,转而又问道:

  “那大师方才是?”

  “贫僧自大人上山起便注意到了,叫住大人不过是想问一句,既是诚心礼佛,为何自入殿以来,都未曾看过菩萨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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