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有两条,又叫她格外在意,第一个就是她父亲的请罪书先到了京城,据说人会在明年春夏时进京;第二个就是前燕投靠齐朝,彻底跟大武打擂台,而扶兰在出了两次兵抵挡后,上书请求放回他们的世子,也就是萧朔,与此同时,赵东临决定亲征。听闻第二条,孟古青眼皮跳了跳,直觉告诉她,不管是齐朝跟大武对上,还是赵东临要出征,萧朔在里面的手笔不会少。
那个前段时间每晚都要来找她的人,自从上一次赵东临来过,他也失去了踪迹,这不由让她恶意揣测,这个人果然没打算跟她认真,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她下次可再不理他了。
此刻正被孟古青骂着的人却早已经出了大武,现身在扶兰了,而扶兰也并非他最终目的地,萧朔真正要去的是跟大武朝隔着迅猛黄河的周朝。周朝跟大武朝国力相当,其实在燕朝覆灭的时候,本来打算去分一杯羹的,他们也确实出兵了,还为燕朝的快速消亡添砖加瓦,奈何自己内政不修,妖精当道,试试探探去转了一圈,虽捞了点好处,却没打得过武朝迅速崛起的摄政王,碰了个硬钉子,赶忙就把伸长的手缩了回来。
如今大周朝的皇帝名叫宇文泰,年轻的时候就只是个平庸之主,声色犬马,贪图享乐,不问朝政。太后在世的时候由太后的娘家掌权,太后不在了又由如今的皇后王妲的叔父王枭把持朝政,他自己则躲在后面整日与美女们厮混,朝堂上下怨声载道,那也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唯有一点他就是在意也没法子,那就是年近五十,连个继承人都没有,倒不是说没有儿子,可唯二有的两个,一个是病罐子,一个年近二十却只有四五岁的智商,都难堪大用。
其实在他年轻的时候,儿子还是挺多的,甚至先皇后萧氏还给他生了两个,但是萧氏的运道实在是不好,大儿子早产,是个药罐子,如今已经二十五岁,王妃、美人不少,却只有王妃生下一个瘦囊囊的女儿,再无所出;小儿子倒是正常,三岁的时候就有神童之名,可惜在五岁时走丢了,好好的人就在皇宫里丢了,翻来覆去寻了两三年,愣是一点线索都没有找到。萧氏自己呢,本来就不得皇帝宠爱,经受这一打击,整日以泪洗面,又因为被指下药滑了当时宠妃王妲的胎,沦为废后。
宇文泰的儿子丢的丢、病的病、死的死,以前不觉得有什么,等宇文泰发现自己老了,确实力不从心的时候,又被大臣们整日在耳边唠唠叨叨、哭哭啼啼,也不得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了。可问题是他就算放在心上也没有用,没有就是没有,又不能凭空冒出个儿子来,大家都说,若宇文泰真的绝嗣,那一定就是皇后王妲、皇贵妃王姁姐妹俩害的,自从她们入宫,齐心协力将宇文泰缠住了不说,宫里的其他妃嫔便个个陷入了水深火热中,宇文泰的儿子也一个接一个横死。
王氏姐妹坐大,王氏家族崛起,又都是阴狠毒辣之人,现在不仅后宫的人没有好日子过,连前朝官员们也顿觉暗无天日。皇上的身体每况愈下,尤其是近年,又在皇贵妃王姁的怂恿下服用禁药寻欢,前几天竟然就那样病倒在了皇贵妃床上,太医到的时候,散发着靡靡香料的帐子后,两个人还衣衫不整,说起来,又丢人,又愁的人发如雨下,连一直跟大司马王枭唱对头戏的太师刘渊都快束手无策了。
外戚王氏家族狼子野心路人皆知,要真等王枭上位,包括他在内,这一班朝臣就等着人头落地吧。
也就是在这时,来人报,说是有扶兰来的商队,受人所托带了东西给他,刘渊哪有那个心情接待什么商人,叫人放下东西打发走了,直到一个人在书房中静思,要不还是扶持二皇子上位吧,虽说身体差了些,至少是元后嫡出,母亲萧氏虽被废,却还有个扶兰娘家。子嗣上艰难些,好歹有了一个女儿,说明不是不能生,扶持二皇子,可以得到扶兰的支持,虽是个小国……
想到扶兰,眼角余光瞥见桌上角落里的东西,灰扑扑的粗布包裹着,能是什么好东西,扶兰往这边通商的他也认识几个,没哪个这么没眼色乱送东西。一壁思忖,一壁随手撩开了包裹,首先露出来的是一件小儿衣服,贵族才能穿的深紫色,刘渊眉头微拧,继续拆,可接下来的东西却叫他瞪大了眼睛,那嵌着字的玉佩,没记错的话他曾经在二皇子身上也看见过,自然不是同一块,却是可以合成一整块的榫卯结构玉佩,而玉佩下压着的画像,也是再眼熟不过。
刘渊当即传来家人,叫把送东西来的人请来,他有话要问。家人迟疑道:“刚才老爷没说叫他们走之前,其实他们留下东西就走了,并未告知在哪家客栈下榻,只叫小的转告老爷,老爷要见的人该出现的时候自然会出现,不用找,找也找不着。”
而刘渊要见的人,也在东西送到太师府的这天晚上抵达了周朝的都城望京,这不是萧朔第一次来望京,自从十五岁有了自己的势力之后,他早就往返好几趟了。不过他这个人天生对任何地方都没有归属感,也对任何人产生不了依恋之情,当初教他做杀手的师傅便不止一次评价他是天生的杀手,冷血、阴狠,又
擅长蛰伏在暗处,他也一直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对,或者有什么不好,直到遇见那个人,都跟他好了,还敢跟别的人纠缠不清,他原本觉得先放任她住在禁苑没什么不好,安静、清净,他可以随时去看她。
可他忽略了一点,那里毕竟是赵东临的地方,而赵东临对她还贼心不死。赵东临是武朝的皇帝,他就算把人弄走,也难逃追寻,除非他能把她带到一个赵东临就算知道也不能轻易出手跟他抢的地方,这样一来,周朝的存在也就被他注意起来。
一直以来他并没有强烈要回到周朝当皇子的兴趣,不过顺其自然,他在江湖上浪惯了,也更喜欢江湖上的生活,可江湖并不能给她提供万全的庇护。他要将她豢养起来,首先得找一个万无一失的地方,以前来望京并未好好逛过,现在一看,差强人意,气候润、河海多,也不知道她喜不喜欢,能不能习惯。
萧朔带着挑剔的心情,难得在望京仔细逛了几天,还在一众手下一头雾水的注视下买了几套下榻的住处,有富贵的、淡雅的,还有山水环绕的、植茂丰沛的,不过每一处似乎都跟武朝的京城有那么点相似之处,大家不由想,看来世子是在武朝京城住惯了,所以到了望京也下意识循着原来的习惯挑选住处,不过这是不是买的太多了些?一年换一处,好几年也轮不完啊。
不过幸好并未给世子太多的时间败家,半个月之后,听说已经隐隐对王家避其锋芒的太师刘渊突然朝王枭发难,弹劾王家几个边缘子侄枉顾国法、横行望京的违法乱纪行为,朝堂上两党又争了起来,世子得到想要的消息,离开望京,返回了武朝。这个时候,已经到年根底下了,这一趟快马加鞭,路上至少也要一个月,也不知他什么事情这么急,年都不过了。
没有过好这个年的,还有孟古青,自从知道父亲先递交了请罪书,她就一直在内疚,她这个皇后没给家里带去多少荣耀,还连累父亲在老家颜面扫地,担心她被废会惶恐不安,年一过,立刻赶着大批财物上京,自然是孝敬太后的。兄妹俩自从三年多前高昌王送女儿进京,也就没再见过了,这一次双方都颇不好意思,尤其是太后,别人不清楚侄女为什么被废,她心知肚明,在自家人面前不能说太透,责任全往外推也不像话。
高昌王是个简单的性子,一辈子干的是后勤,高昌虽兵强马壮,没有能人带着也就是一盘散沙,不成气候,当初支持妹夫举兵是他这辈子干的最对的一件事,本以为嫁女儿到京城也不会是一条岔路,谁知道闹成这样。京城里的东胡亲贵,跟他亲近的不少,京城里的事情,他一知半解,政事他闹不明白,也无意去评价靖王跟皇上叔侄俩到底谁是谁非,可对于女儿被归为靖王一党被废,真是又憋屈又惶恐,直到见了太后,得了一通安抚才彻底放心下来。
又听太后说,女儿确实霸着皇上不让其他妃嫔亲近,他也无话可说,当务之急,是接下来怎么办,依照他的意思,高昌的姑娘本没有那么多规矩,和离再嫁多的是,他女儿还不到二十岁,总不可能一辈子留在京城,叹道:“太后,臣脾气直,说话也直,你别介意,你这个侄女叫我惯坏了,她又一直在高昌长大,不懂京城的规矩在所难免,给皇上跟太后闹的麻烦,看在我的面子上,你们别跟她记气。事已至此,我也无颜求你们回心转意了,皇上往后自然还有好姑娘给他挑选,可明珠儿也还小,我实在不忍心就把她扔在一边不管,太后开恩,就让哥哥把你侄女带回去吧。”
第041章 、以后不准再说我是登徒子
得知父亲来了,还要接她回去,孟古青有种苦尽甘来、守得云开见月明的委屈感,高昌王见过太后,晚些时候终于有空来见女儿了。孟古青穿越的头两年,其实一心怀抱着或许还会回去现代的念头,对于高昌王这个父亲虽恭敬却也没有对待至亲一般的孺慕,可是高昌王爷跟世子却待她很好,家中那么多兄弟姐妹,高昌王爷最惦记的却是她这个长女,据说原主七岁就敢骑马,都是更小的时候父亲将她放在身前一点一点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