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小心翼翼端着。皇上来了几次,大概也受不了这样子,今儿在太后那里吃完饭,借口前面有事就走了。
她们娘娘呢,一向是最识相的,自从进宫,就没看见过她以前张扬热烈的样子,太后赞皇后端庄识大体,其实才不是,娘娘当郡主那会儿可是很爱玩的,也喜欢出门,还不是因为皇宫规矩大,落在身上的视线太多,不得不娴雅端庄。她们两个都觉得闷人,更别说娘娘了,整天应付一大群人,像今儿这样安静的日子很少。
采薇看孟古青在前面悠悠走着,可惜视线越不过高高的围墙,禁苑那边的热闹只能耳闻,悄悄跟扶桑咬耳朵,“要是宫里也能举行灯会就好了,像咱们在高昌的时候,还自己制作彩灯呢,京城里这些大户人家就是规矩多。”
之前太后还说东胡的姑娘要像骏马一样养,其实最守规矩的也是她,反正采薇是理解不了太后的矛盾,扶桑侧头悄悄说,“宫里也有灯会的,不过这几年没有举行。”本来说今年要热闹办一场,因为靖王没回来,而且听说跟南燕谈和进展不大顺利,上头人都没心情热闹,就暂时搁下了。
两个丫头隔着丈远的距离在后面闲聊,孟古青走到上回歇脚的地方,看禁苑那边火光照亮半边天,铺了一块帕子在地上坐着,月凉如水,心也安静极了,笑着招手叫两个丫头也过去坐,采薇建议,“不如我回去拿些热茶跟点心来,再把娘娘的笛子拿过来,娘娘好久都没吹笛子了。”
大晚上的,吹什么呜呜咽咽的笛子啊,不知道会以为冷宫闹鬼呢,孟古青不建议采薇回去,而且正月里正冷呢,她没打算坐多久,不过就是有点无聊出来散散心,很快就回去了。但是采薇正在兴头上,连扶桑也同意她们自娱自乐一下,还说前两天她们自制了几盏花灯,叫采薇一并拿过来,也学人家元宵放花灯,放出去疾病跟霉运。
孟古青看采薇蹦蹦跳跳回去,叫不回来也不管她了,只跟扶桑说,“这丫头是怎么做到进宫这么久还这么说风就是雨的,每次干个什么总是等不及。”
“还不是娘娘惯的,想刚进宫那一会儿,我们两个也怕的很呢。”那个时候娘娘不得皇上待见,她们去御膳房拿饭,都被人有意无意奚落,皇后的供奉虽没少过,至于东西的次好就没法挑了,说起来,其实也受了一些欺负,后来看太后待娘娘很亲厚,宫里这些势利眼才将凤仪宫供起来,以至现在,凤仪宫的差事总被排在前头,因为什么,大家心知肚明。
今年皇上要选秀了,到时候日子还会不会像现在好过,还是未知数,也难怪她们娘娘这些时候心情不好,看孟古青盯着水中的月亮发呆,扶桑就不说了,站起来注意着四周的环境,结果一个晃神,娘娘面前突然就多出来一个人。扶桑盯着那人绝美的面容,半晌回不过神来,一声尖叫卡在嗓子眼里,好险没飚出来。
被她盯着的那人只是对着她阴恻恻一笑,“你再盯着我,我就挖了你的眼睛。”
语气中那种狠厉阴森,绝不像开玩笑,孟古青猜,他以前肯定这样干过,毕竟生得这样美,雄雌莫辩的,身份又那样尴尬,又不像阳娥公主家的驸马那样驯顺,被一些不长眼的盯上实在情理之中,而且他的样子也不像会委屈自己屈就的。她忙站到扶桑面前,叫扶桑先下去,又对萧朔道:“世子殿下不要误会,我这丫头没恶意的,只不过世子突然出现吓到了。”所以要怪也要怪他自己,神出鬼没吓人,连她都被他吓了一跳,这会儿心口还跳呢。
看她抚着心口的样子,萧朔嘴角扯了扯,没半点诚意道:“那我下次来,先敲锣打鼓通知你一下好了。”
孟古青也无语了,这个人扭曲别人的话真的很有一套,跟他扯下去只会把自己气死,便丢开不谈,看扶桑很警觉退到她们来时的路口守着,听不到这边谈话,转身问萧朔,“世子殿下这回来,不会是又有什么消息来告知我吧?”
毕竟他前两次来都是带着劲爆消息的,纯粹来她这里找乐子,想看她出丑,硬是没看到,能甘心才怪了。萧朔笑了笑,那笑容实在是惊艳,孟古青原主这张脸人人都说美,她日日对着,按说早就该对一个人的长相免疫,还是不免被他晃一下,低声嘟囔,“祸水。”
萧朔原本还算好的脸色,一下就沉了,“你说什么?”
孟古青一时没管住自己的嘴,也害怕他一气之下将她提起来再丢进河里,这寒冬腊月的,她可不想冬泳,连忙道:“没什么,我是说世子殿下这么晚前来,一定有什么重要消息通知我,我怎么好意思老是麻烦你呢。”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你是不是想问,我想先听哪一个?”孟古青朝后退一步看他,实在这个人太高了,跟赵东临不相上下,她仰着脖子好累。
“不。”招牌式的恶劣笑容又出现了,“我只告诉你一个,你选吧。”
孟古青沉吟片刻,果断道:“坏消息。”早点知道坏消息,早点想补救的法子,至于好消息,俗话说好饭不怕晚,晚点知道也没什么。
“你家皇帝陛下的靖王叔准备造侄子的反了,这几天一直在密谋接重要家眷出京城,他又重金买了一批杀手,准备杀掉韩权跟赵璋,接手在南边的军队,京城里好多摄政王党都知道他的打算,已经打算里应外合了。京城马上就要变成是非之地,你这个东胡皇后,该怎么办呢?”
虽然她也很想满足他的变态恶趣味一下,惊慌失措给他看,但孟古青真的做不出来夸张的表情,靖王会谋反,早就在太后跟皇上的防备之中,她也耳闻了一点,其实大家一直都在等待悬在头上的那把剑落下来,所以太后才会急着给皇上找后援,她才会急着将他往出去推,毕竟这可是万里江山啊,谁会蠢到要美人不要江山呢,她自认没有那么大的魅力,赵东临的失败她绝对承受不起。
意料之中的事,只不过来的快了一点而已,孟古青叹口气,突然道:“那好消息呢?”
好消息是赵东临从几天前开始就叫人在禁苑那边布置了花灯,不比集市上的差多少,预备今晚邀请他的皇后去看灯的,给她个惊喜,靖王造反的消息传来,什么娱乐活动也泡汤了。萧朔嘴巴动了动,对上仰着脸望着他的人,从见第一面开始,她就一直是这样温和的眼神,一点没变过,只有他提到赵东临的时候,才会有一丝丝变化,他就是不想告诉她这个‘好消息’,让她欢喜感动,他讨厌她脸上那刺眼的笑。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我说了,你只能听到一个。”萧朔微微蹙眉,光是这样一个表情,也那么好看,孟古青欣赏了一会儿,心想,难得看他这么幼稚地较真,虽然目的不纯,但他确实好几次来的消息都先外面一步,给了她充足的心理准备跟思考时间,不免真诚笑道:“谢谢你,这次的消息也是这样及时,我会准备的。”
“说你仁者无敌真没冤枉你。”他自认每次告诉她消息都没抱着好心,她还能笑眯眯跟他说谢谢,到底是心真的大,还是什么都不在乎,连自己的命都不在乎,有这样的人吗?萧朔盯着孟古青的脸,月光下她的侧脸粉软可欺,这样一个包子皇后,难为赵东临万里挑一把她挑出来,运气真是‘不错’。
靖王造反了,这一场战争结束时,她的结局也就会跟着尘埃落定,孟古青心里自然希望赵东临赢的,只是,她这个身份该做些什么,才能取信于人又不至于把自己坑了呢?孟古青陷入沉思,没注意到身边的人一直没走,好半晌回过神来,眨了眨眼睛,似乎有点疑惑他为什么还没走。
“你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萧朔觉得今天的自己又不像往常的自己了,可是他的灵敏直觉告诉他,他是愿意这样的,这种感受,每见她一次就更深刻一分,他短短十八年,学的都是怎么干脆利落地杀人,怎么将把爪子往他身上伸的人撕下一块肉来,现在心里的感觉太柔软温和了,完全不像他该有的情绪。
他这样一问,孟古青才反应过来,几次会面全是在说她的事情,关于萧朔,除了她打听到的那些人尽皆知的东西,竟然什么都不知道,关于他进皇宫文渊阁学习,也是她自己瞎猜的,应该八九不离十,或者他是专门来打听消息的?他也应该很想回家吧。
“你为什么每一次都能精准找到我在哪里,你经常在这块逗留吗?”孟古青想了半天,挑了一个比较保守的问题,这应该不怎么涉及他的秘密吧。
萧朔有点难言的期待她问些关于他的事情,但没想到第一个就是他没法回答的,他能说他这几年真的很无聊,从她进宫开始就在看戏吗?他比她认为的还要更早在各种暗处见过她,她每天的生活,他比赵东临都清楚。第一次见面,他其实完全可以避开她的,但就是很有一种出现在她面前的冲动,怎样想就怎样做了,当时她的目光直到现在他也还记得,惊艳、温柔、如水般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