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仪宫的人都很生气,可宫里很多人都在说,不痛不痒教训那么几个人根本就不顶事,越动作越增添罪状,孟古青就不许采薇出头,别什么效果不起,把她自己搭进去落个仗势欺人的错漏。凤仪宫不动声色,蒹葭宫也毫无反应,没有参与,也不辟谣,说实话,孟古青早有心理准备,所以也不觉得难受失望。
这件事是太后跟皇上一音定锤不准再提,不管后面是谁不甘心就此掀过,倒霉的人都绝不会是她,孟古青有想过或许会是哪个不懂事的小宫娥或者内侍,绝没有想到会是大皇子的奶娘。
据说,这一日午后,处理完政事的皇上心血来潮去蒹葭宫看儿子,并把拟好的名字一并告诉徐贵妃,蒹葭宫的大宫女分成两拨,谷雨跟红芙在正殿伺候月子中的徐贵妃,杨夫人并几个奶娘在偏殿守着小皇子。皇上进门匆匆,没叫通报,径直往偏殿去,结果就听见几个奶娘添油加醋暗指毒害贵妃的人是上头那位,贵妃的上头是谁不言而喻,而杨夫人不但不加以制止,唉声叹气地说贵妃、小皇子可怜。
门外跟随而来的蒹葭宫宫娥吓的冷汗直冒,忙跪地请罪,这一下打断了杨夫人,才没说出更利害的话来,可皇上已经听见了,当场把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奶娘给撵了,虽只瞥了一眼杨夫人,转身而去。可那一眼在杨夫人看来,真比刀子刮在身上还厉害,她不禁打个寒颤,忙去找女儿。
徐贵妃听说,哀叹道:“娘啊,你真是老糊涂了,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这里是皇宫,就算那个人是你奶儿子,也跟平民家不一样。上一次我就叫你不要去闹,皇后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被动摇的,你还叫人散那些谣言,非要撞到南墙才知道痛,我们家是为皇上付出很多,可你要记住,那都是应该的,挟恩求报的想法再不要有。”
“我还不是替你委屈,你没听太医说吗?小皇子在肚子里闷的太久,还不知道有没有什么毛病,你这一次也是凶多吉少,元气大伤,你怎么就这么实诚?你要是出了事,得利最大的是谁?你早是人家眼中钉肉中刺啦,就是现在福大命大没事,人家也得了太后、皇上的怜惜,也得了满宫的赞誉!”杨夫人只觉得皇后藏的太深,生怕女儿失了警惕。
徐贵妃原本也不相信皇后会害她,架不住母亲一直在耳边念叨,分析的有理有据,而事实似乎也确实如此……她闭了闭眼睛,缓声道:“不要再说了,母亲得罪了皇上就不要在宫里待了,等皇上下一次来,我再替你赔罪,我现在这个样子,他不会跟我计较的,那几个奶娘着实是非,放在孩子身边也不好,换就换了吧……”
送走不甘心的杨夫人,徐贵妃躺回枕头上,想着母亲接二连三顶撞皇上,皇上待徐家优容却不会毫无底线,幸而家里的男人们都争气,听说二伯才点了门下侍郎,门下省可是个好地方,二伯的升迁对徐家意义非凡,只要管着母亲,没事别再宣她入宫就成了。
徐贵妃等着给皇上赔罪,可直到她快要出月子这一个半个多月来,皇上竟然一次都没有再来过。
四月十三,是被取名为赵思贤的大皇子的满月宴,大皇子的出生不单是徐家的
荣耀,也是赵氏皇族后继有人的征兆。满月宴在徐贵妃的蒹葭宫中举行,出了月子的徐贵妃褪去孕期的臃肿,光鲜亮丽地出现在人前,仿佛要一扫过去的沉寂,重拾身为宠妃的风采,宫里所有的妃嫔都来了,看着襁褓中白嫩可爱的大皇子,酸溜溜的同时不免又充满艳羡。
反正她们都是无宠的人,不管怎么打扮都吸引不了半点皇上的目光,好不容易徐贵妃身怀有孕空出来半年多,又被皇后后来居上,占去了皇上全部的注意力。现在徐贵妃也出山了,往后她们还有什么希望,幸好高位的这两人不怎么对付。虽说假惺惺维持了一段日子的和平,如今的关系还不是微妙的可以。
前一段时间宫里的热闹看得她们应接不暇,往后还有平静的日子吗?最好别平静,深宫里的日子无聊透了,养猪似的,吃了睡睡了吃,她们就盼着来点新闻打发漫长的时光。仿佛应了众人的心声,皇后姗姗来迟,送了大皇子一把足斤足两的纯金金锁,巴掌那么大一只,看得人咂舌,徐贵妃连忙代儿子谢恩,两人还未寒暄毕,冯天保又带着皇上的圣旨来了。
众人忙跪下听旨,听着听着,方才那羡慕都快化为实质从眼睛里流出来了。徐贵妃未免太好命,跟皇上青梅竹马,入宫就是贵妃,生了儿子才一个月便封为了衍庆郡王,只要成年出宫开府就是上万户的食邑,往后的节日庆典那么多,依照徐贵妃的受宠程度,还会公 众 号【小 丸 子 推 文 馆】整 理少吗?
这一下,原本各色心思的人真的连嫉妒都无力了,凑到徐贵妃身边去,只想沾沾她的福气跟运气,什么时候她们也能有一步登天的机会啊。徐贵妃被众人团团围在中间恭喜,满面的笑容下却是无法言说的不安。皇上为什么会急着给儿子封轶,还是个郡王,郡王到太子之位何止一步?而且她身怀有孕有赏无封,生下孩子依然只是个贵妃,这还是宠妃的待遇吗?
这十几天来在心中盘旋着的不安的阴影越来越大,隔着遥遥的人群,徐婉望向站在殿门前跟徐嫱说话的皇后。她后悔了,就算是皇后下毒,既然对方及时收手,她就应该当做什么事也不知道,拘着母亲别出头,如今打蛇不死,反受其殃,可就算重来一次,她想自家还是不会放过这么难得的机会,而之所以会这样稳不住,也只是,只是太害怕了……
孟古青没在大皇子的满月宴待多久,实在是周围的视线太明目张胆了,好像她跟徐贵妃同时出现就一定会发生什么事似的。徐贵妃今天也怪怪的,好像有点躲着她的样子,——当然她并没有特意往上去凑,连孩子也只是站在人群外望了模糊的一眼,听大家说长得很漂亮,轮廓气质很像徐贵妃,眼睛跟嘴巴像皇上,她对这个孩子没有任何感觉,当然也并没有看的兴趣。
徐嫱看她兴致缺缺,就陪着她回了凤仪宫,孟古青注意到她小脸黄黄,似乎这一段时间过得很辛苦,问她是不是生病了。徐嫱被这么一问,脸上倒红了,她的贴身丫头是个爽朗爱笑的,当即道:“娘娘,我们夫人不是病了,是有喜了。”
作者的话
关于下毒的是谁,后面揭晓,不是作者卖关子,剧情需要。不是徐贵妃。 求推荐票~
第021章 、我要怎么做
“啊。”孟古青笑道:“这是好事,你怎么反倒憔悴了。”
徐嫱叹气,也说日子并不长,可是她的反应特别大,鼻子变得异常灵敏,稍微一点异味就受不了,口味也变得古怪,有时候想到一样东西,抓心挠肺地想吃,曾有过半夜将谭侍卫催起来去城门口买烧饼的经历,“以前就是出门去上香才会偶尔尝尝的,也没觉得多喜欢啊,可是想起那金黄酥脆的表皮,微微焦黄的芝麻香,口水都快下来了,吃不到嘴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其实这也是害口的一种,外公以前就遇到过这样的孕妇,孟古青还记得调理的方子呢,于是写给徐嫱一份,叫她试试看管不管用。只说是以前家里嫂嫂用过的,一个游医给的,里面大部分药材都是调理胃口的,药用价值不大,徐嫱连忙收了,又聊起谭侍卫,“这段时间可忙了,卯时不到就出门,戌时过了才回来,我睡得早起得晚,一连好几日不见踪迹,问有什么事,搞得神神秘秘的,我看好像也就是在找学武的人,这有什么不好说的。”
孟古青微微一笑,却明白怎么回事,谭瑛找的那些学武的人,其实是帮皇上找的。进来朝堂上动作挺大的,原来的三省六部大部分都是东胡的人把持着,包括靖王、成王、何庸、李霨这几位直接参与议政的大臣,全是东胡人,不但将朝政掌握在手中,更视军权为己所有,经过皇上长期不懈的周旋,六部中总算插进了些南人,不过是杯水车薪,这一次的春闱补充了大量人才,这些人风华正茂,磨刀霍霍,不管去地方,还是安排在朝堂,都是基石一般的存在。
本来百官之中最多的就是吏、户、礼、兵、刑、工的言官,最底层的给事中和各省监察御史,还有翰林院的庶吉士等空缺,这些职位的品级不算高,却是朝堂运转不可或缺的部分,就好比一个庞大机器上的各种螺丁,真正办实事的人。摄政王跟靖王都是打仗的材料,其实管理朝政粗糙得很,并不看重这些最基层的官员,由着皇上去折腾。
赵东临最近不知想到了什么办法,争取到了原本一直处于中立地位态度暧昧的何庸,将吏部尚书一职让了出来,给了原本的左都御史孔孝慈。孔孝慈可是个有来历的,原是前燕末代皇帝神宗末年的状元,满腹才学,兼忧国忧民、熟通政务,武朝入主京城便率领了一批有学之士投诚,摄政王掌权时期被外放县官,去年初调回京被小皇帝安排在御史台,没想到何庸竟然甘愿将‘天官’六部之首的职位让出来,一下就叫铁通般的东胡圈子打开一个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