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不是凤仪宫的人惹到阳阿公主,孟古青就不大上心,不想晚膳时分,采薇带回来一条劲爆八卦,阳阿公主的驸马安义侯董旻出轨了!
这事得从去岁公主跟驸马扶灵回乡说起,时下以家族繁盛为荣,子息越旺越好,驸马的老家也同样有一批当地的亲戚,公主当时为表恩宠,广开宴席请客吃饭,这客人里自然就有不少女眷,其中有一家是驸马孀居的姨妈,这位姨妈带着一儿一女,据说这位女儿生的很是明艳美貌。公主看她乖巧懂礼,还曾亲自同她说过话,不过到底防着驸马跟这位姨表姐妹见面,以为高枕无忧,不料人家早搭上了。
等她发现的时候,这位王芙表妹连带她的家人都被驸马在外面找了房子安置好了,幸而驸马母孝在身,还未发生实质性的关系。阳阿公主一生顺遂,何曾吃过这种亏,险些气炸,率领公主府一群健壮的奴仆杀气腾腾开到王家,将王家姨母三人连打带赶,丢出了京城大门。
其实以前驸马也有过开小差的情况,可往往才冒出一点苗头,就被公主雷霆手段掐灭在摇篮里,她以为这一次也一样,毕竟驸马十年深情不是作假,他们俩的儿子也乖巧可爱,她还是想继续过下去的,自以为只不过将人丢出京城已经很给驸马面子。事实证明,安义侯董旻这一次也是昏头了,公主前脚将母子三人丢出京城,他后脚又将人请了回来,准备了更好的住处给他们,被公主质问上来,信誓旦旦表示公主若容不下他的亲戚,就把他也逐出公主府好了。
他到底是碍着亲戚情分收留那母子三人,还是心里有鬼,阳阿公主心知肚明,正因为心里明白,难过跟悲愤便越浓烈,伤心的同时又暗含一丝希望,——以往他们口角矛盾,都是驸马来哄她的,探望母后回家也是驸马亲自来接。阳阿公主到底顾念往昔的情分,暗暗告诉自己,只要驸马主动来宫里认错,断了跟王芙的来往,她这一次就算了,毕竟她公然将他的亲戚赶出京城,驸马身为安义侯,面子上似乎也有点下不来……
阳阿公主的烦心事,除了没告诉太后,以免她老人家忧心,进宫第二日宫里上上下下都知道了,大家对事态的发展都很有围观的兴趣,对于驸马能挺到什么时候来接公主,也各有猜测。
因为有采薇这么个八卦小能手,孟古青全程看热闹,时而跟两个丫头交流一下各自的看法。眼见这都四五日了,安义侯董旻还没动静,阳阿公主终于坐不住了,转了一圈,劝和的任务就转到了皇后头上。
第018章 、发动
是这样的,阳阿公主表面气愤恼怒,一副驸马就算跪着来求也不为所动的冷艳姿态,心里其实有点想回家了,拉不下面子又怕驸马真的一路犟到底,她又不是真的想跟驸马分道扬镳,等了几天没动静,自己先坐不住,到底还是跟太后诉委屈去了。太后老人家见多识广,公主的心思也一目了然,自然是劝和的好,驸马不来接,就提醒他一下,皇上朝政繁忙,这个任务便落到了皇后头上。
孟古青派了太后给她的韩姑姑去做和事佬,韩姑姑在皇后手下做事,却是太后宫里的人,她的分量不小。太后、皇后齐
齐关注,不至于责问,台阶给了,安义侯董旻稍微知道点利害关系,就知道该怎么做,不想这还真是个轴人,韩姑姑在宫里浸淫老了的人,都铩羽而归。
心里隐约的预感成真,孟古青跟两个丫头无奈道:“烫手的山芋,这事我办不好了。”
扶桑道:“这位安义侯看着闷不做声的,主意还真大呢,胆子也大,韩姑姑虽是劝和,这还不是太后隐约下旨的意思,他怎么就给拒了呢,真不怕太后生了气,治下罪来可是追悔莫及。”
“谁说不是呢。”而且古代治罪可实行连坐,董旻就算爱到深处不可自拔,也得为家人考虑吧,想到驸马去岁丧母,孟古青心里多了一丝了悟。
道理很简单,董旻自小被他父亲居为奇货,遇到阳阿公主这么个高贵的财主,才结束了他四处被人挑拣的命运,或许当初成婚时有过一段如胶似漆的甜蜜时光,可阳阿公主毕竟是皇家公主,排场跟脾气都不是一般大。听说驸马身边伺候的全是四五十岁的老妪,出门散个步都被公主的亲随跟着,也只有去看望母亲的时候,才能呼吸一口新鲜空气。
表面上贵为驸马,实际却连一点自由都没有,这样的日子一过十年,再锦衣玉食也是会腻的,唯一的喘息机会也随着母亲去世而消逝。阳阿公主不是不喜欢他看别的女人吗?他就非要往她肺管子上戳,不是将他的心上人撵出京城吗?他明目张胆把人带回来接着养,驸马此举,想纳妾是真,借此反抗公主的掌控也不见得假,所以连皇后派去劝和的人都不冷不热不理睬。
孟古青这完全是结合现在的情况站在驸马的角度猜的,该说不说,她猜的不全对,也没特别不靠谱。皇后派去的人不管用,太后身边的第一掌事繁春姑姑亲自出马,盯着驸马爷驾车将公主接了回去,又在公主府上住了几日,眼见两个人好了,告辞回宫。没两日,阳阿公主又来了,这次比较严重,驸马连家都不回了,直接住到了王芙那边,她派人去将人强行带了回来,驸马半夜翻墙跑了,此后便再不见踪迹。
阳阿公主将王芙的院子翻个底朝天,闹了几通,激愤之下打了王芙几巴掌,好好的美人变成猪头,驸马也没露面,这下她是真慌了,进宫求太后派羽林卫帮忙找人。太后雷霆大怒,皇家威严不容侵犯,安义侯董旻仗着公主爱重,再而三抗旨不遵,传出去太后的懿旨都成摆设了,这一次说什么也要给驸马点教训,吓的阳阿公主半句也不敢抱怨了。
“母后息怒,他毕竟是敏之的父亲,跟我又多年夫妻情分,我……儿臣还是想好好过,这一次也不全怪驸马,都是王芙那个小贱人,我走的时候可怜她家贫,给她留了三百银呢,她干什么不好?偷偷摸摸进京找驸马,哄得驸马将她养在外头,要不是驸马有孝在身,恐怕早做出不要脸的事了……”
阳阿公主讲的唾沫横飞,正巧来给太后请安的皇后跟贵妃一侧旁听。孟古青看徐贵妃低着头,面上通红,猜她肯定多心将阳阿公主骂人的话联想到自己身上了。
阳阿公主在气头上,就没注意那么多,只关注母后面色不愉,话锋一转,“……当然儿臣也不对,母后以前常教导儿臣宽厚些,驸马是男人,天生该在外头做些事业,儿臣一味将他拘在身边……儿臣知错了,往后一定跟驸马和和美美,母后就不要怪他了吧。”
看得出来,阳阿公主近段时间心力交瘁,眼角的细纹都多了两道,太后年后又病了一段时间,哪里精力替她操心。找人这种事后宫女眷又帮不上忙,还得请皇帝为阿姐做主,皇后于是又接了一个任务,将阳阿公主的诉求转述给皇上。
这一晚,赵东临回来很晚,应该说,这一段时间他都不怎么来后宫,其他人只当他忙,孟古青却知道,这人微服私访去了,当然也不是去玩。春闱在即,各地的学子云集京城,各大酒楼热闹非凡,赛文会一天到晚不完,大家对于时政的讨论就是小皇帝最感兴趣的地方,混迹其中,听到不少新鲜有趣的说法。
回来便兴致勃勃跟皇后议论,孟古青每一次看到他脸上那灿烂畅怀的笑容,滔滔不绝的话语,明白他此刻正激动,根本不需要别人给什么意见,不过是单纯想分享,她便含笑听着,沏一杯好茶,或者削个青果,分给他一半。
赵东临收集众人想法的最根本原因,说白了矛头是对准靖王叔的,他忌惮王叔手中的兵权久矣,皇后聪慧,怎么会弄不明白他真正想干的事情,可她从未向着东胡说一句话,跟靖王家眷来往也平平。他是真心跟她坦诚相待,皇后的反应也一如他期待向着他,这种付出的感情得到回报的感受太过美好,时至今日,他才真的庆幸,当初母后说的是对的,他的表妹是天下最堪配他的人。
“皇后,我好高兴。”赵东临握住孟古青的手,激动的情绪趋于平静后,才发现全程都是自己在沸腾,而皇后一如既往波澜不惊,分明在外就是最干练说一不二的,一到皇后跟前就变成完全相反的一副样子,赵东临热情减退,“皇后,你不高兴吗?”
“我没有不高兴的事。”虽然也会被他开心的情绪所感染,可总觉得跟自己关系不大,免他追问,正好有个事还没说,“公主今日进宫,说是驸马离家日久,不见踪迹,想请皇上的羽林卫出动寻找,太后叫我跟皇上说一声。”
关于皇姐跟驸马这一段时间的闹剧,赵东临有所耳闻,只是没什么精力去管。认真说起来,他还是维护自家人的,董旻早就该明白,他娶的是皇家公主,有些事别人可以,他不可以。
当然公主将驸马视为禁脔也不对。他那么多皇姐,即使贵为公主,驸马身边也还是有其他人的,阳阿公主就因为这一点与众不同,被外面议论纷纷,以前母后护着,如今这么大人了,还不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