奸妃佞臣破镜重圆后_黎炘【完结】(28)

  裴焉身形微动,伸手去接雨幕细丝。

  天下大乱,苦的是百姓民生,他为一己私欲,又遭了那人厌弃,何必,何苦。

  老叟歇息够了,见天幕放晴,红日西斜,不由大喜:“雨停了!”

  *

  明日便是成婚之日,裴昱却有些静不下来。

  他心内焦灼,如走钢丝一般躁动难耐。

  黄昏时,门房来报,道是房氏女郎求见。

  裴昱知晓房幽忙于婚前准备,霎时便猜出她的身份——

  房幽堂妹,那个着白裙的姑娘,她来找他作甚?

  他眉目紧拧,只觉此番做派实在不合规矩。

  但为着面子,他着人将其请了进来。

  房浅一步一摇曳,看起来柔若无骨,吐出的话却叫人心惊。

  她说,今日亲眼看见堂姊与燕王私会,二人于燕好桥举止亲密,她与她的婢女在那处垂钓,看了个正着。

  裴昱将信将疑。

  女郎间的官司,他虽不懂,但自小长于宫中,怎样也看过几桩。

  房浅对他的态度又羞又喜,这不难看出,因而,这番说辞究竟是否她有意栽赃?

  可房幽数次让他撞见与裴焉有所来往,心中疑窦加深,更是在房浅叫人上来作证时沉默了。

  听完她与婢女所言,裴昱勉强勾唇笑了下:“他们有要事相商,我早知晓。”

  房浅瞪大双眼,有些不可置信。

  她哪儿想到,证据都摆在了明年上,这个雍王竟还如此懦弱,甘愿当个绿毛王八!

  她神色担忧:“殿下,阿浅是担心您不知,怕您心里不好过……”

  她说着,上前一步,手抓住了他的臂膀。

  裴昱正兀自犹疑,没来得及挣脱她,倒让她心中生出喜意,又贴近几分。

  后来,他打发走房浅,独自一人在卧房中踱步到此刻。

  裴昱眸子盯着那崭新喜庆的新郎服,终于下定决心,他得去找裴焉,与他说清!

  房幽既将为他的妻子,就不该与之再纠缠。

  裴昱打着婚前叙话的名头夜访燕王府,甫一踏入兄长的书房,便觉浑身直冒冷汗。

  这房内,冷如冰窖,在这炎炎夏日显得十分不对劲。

  再者黑夜早便降临,裴焉他为何不点灯?

  书房内有股刺鼻的铁锈味,加之未曾燃灯,裴昱摸黑走了两步,待见着窗边伫立的人影,不由道:“三哥!这么黑的天,怎不叫下人点灯?”

  那人影微微一动,手上抓握着酒坛子灌了一口,语气冰凉:“不见前路,何必点灯。”

  裴昱一时尴尬。

  昨日父皇方才立他为太子,他虽自觉比不上三哥,却也是欣喜若狂。

  此刻听他如此说辞,便有些许的愧疚。

  “三哥。”裴昱踱步上前,拍了拍裴焉的背以作安慰,“我们兄弟二人,其利断金,必能使大庆国泰民兴。”

  裴焉不着痕迹地往后坐到太师椅上,懒懒地将腿架至书桌上,没半点仪态可言。

  若说往日他还对这个皇帝兄弟有些看重,眼下却是一丁点儿不剩了。

  为人孱弱,武路不通,文路上亦没什么大建树,全靠卢皇后为他搜寻的那些门客谋士。

  他在黑暗中打量他的面庞——

  长得,确然是一副翩翩公子哥的模样。

  可他裴焉自认非是那牛头马面之辈,比一个区区裴昱,难道还要不如?

  房幽的眼光,真真是差到家了!

  他冷呵一声,又大口灌下酒。

  裴昱观他仪态,暗暗皱眉,虽知他心里不好受,可自个儿心中亦是。

  任凭谁,听了将要过门的妻子与嫡亲哥哥私会的事儿,都没法保持冷静。

  他深吸一口气,在另张椅子上坐下来,酝酿了会儿道:“弟弟明日便要成亲,今日前来,是想与三哥说些心里话。”

  裴焉冷睨他一眼:“你说。”

  “我知三哥也曾向父皇求请赐婚,对象也是房娘子,但那都已然过去了。我们是亲兄弟,又出身皇家,倘若为了一个女郎兄弟阋墙,说出去实在不好听。”

  裴焉眯起眼。合着是来警告他的。

  他裴焉随心所欲几十载,岂是他想警告便能警告的。

  他俯身凑近,道:“四弟是瞧见了什么?还是有人与你告状,栽赃了我二人?”

  裴昱听他用上“栽赃”二字,一时放松了心神,也觉是那房浅多事,便道:“是房娘子那堂亲的妹妹所说,我本没有当真,只是到底看重兄长。”

  他虚情假意了番,自觉这说辞甚好。

  裴焉到底是领兵打仗的能人,若无意外,北戎边地要靠他收服,就连那海上的倭寇,许是也要他费心一二。

  他们都姓裴,总要为了这裴氏江山和睦。

  裴焉将他指认的那人过了遍脑子,心中森然。

  他不理他那话,只是道:“今日,我确实与房幽见了一面。”

  变化来得突然,裴昱一时没有反应。

  裴焉继续道:“我战功赫赫,出身显贵,属意的女郎也被夺了去,无论对方是不是你,我都要寻她出来说个清楚。”

  裴昱微微张大嘴巴,支吾着:“三哥……”

  他心中得到极大的满足。

  裴焉一切都好又如何,皇位是自个儿的,他想要的女人也是自个儿的!

  “那三哥都与她说了些什么?”裴昱一时激动,忍不住问出口。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听房幽对他无情拒绝,让这个天之骄子兄长再度狠狠摔跤!

  “我问她,可愿与我再续前缘。”裴焉语气淡淡。

  裴昱有些紧张:“而后……”

  “没有而后。”裴焉点了灯。

  幽暗的烛光下,他面无表情,“四弟,天色已晚,早早回去备婚吧。”

  裴昱傻了眼。

  怎么会没有然后呢!这问法,不正如那戏台上唱的和离夫妻再相配一般吗?

  念想到这儿,他的心忽而咯噔一下。

  房幽从来都对裴焉退避三舍,可二人若真毫无关联,哪来的前缘!

  他二人,岂不是拿自个儿当那傻子耍!

  裴昱的脸抽搐了下,心内冰火两重天,忽而焦灼起来。

  他们莫不是,老情人?所以二人相处才这般别扭。

  他这个三哥,对女郎们素来不假以辞色,何时见过他这般死缠烂打。

  裴昱犹如被从头到尾浇了盆凉水。

  房幽若真的和裴焉有了首尾,还能对自个儿上心吗?

  他欲再问,裴焉却不再理会,叫了人进来请他回去。

  人走以后,室内恢复寂静。

  裴焉的手指在桌上敲了又敲,脑子里仔细梳理了遍,这才叫了亲信进来。

  “公权,那日同你比试的房氏女郎,她身边跟着的堂妹,你可还记得?”

  对方无有不应。

  裴焉脸隐在暗处,丢了包东西给他。

  “‘机缘巧合’下给她。”

  他掀了眼皮去看被乌云遮住一半的圆月——

  对他弃如敝履,反倒对个无用的、守不住家国的鼠辈如斯青睐,那他便要她看看,她这位新人,是如何对待她的爱意。

  *

  次日天光大亮,锣鼓喧嚣,堂前鸟儿叽喳乱叫,带来阵阵喜气。

  当真是极好的日子,昨儿那么大的雨,今时便停了。

  房府诸人面带笑颜,皆是喜气洋洋的模样,手上脚下却也没放松半分,生怕惹得主君责骂。

  房幽端坐于梳妆镜前,任由喜娘绞了线为她开脸。

  颊上传来刺痛,她轻轻蹙一蹙眉,便听那喜娘哄道:“女郎忍一忍,这可都是成婚必走的工序。”

  房幽抿了抿唇。

  她如何不知。

  前世她成婚一次,对这些步骤如数家珍,即兴奋又激动,怀着这样的心情嫁给裴焉,不可谓不欢欣。

  现如今大抵是已经走过一次程序,加之她心中一切已经尘埃落定,认定只要当了雍王妃,旁的都不用发愁,因而,她心绪平静,当真没有半点儿波澜。

  看着这样镇静的新娘,喜娘心里有些打鼓:怎生是这个表现?最少也该羞涩些啊!

  再看坐一边的房浅面露怨怼,缩缩脖子不敢吱声。

  这高门大户,当真是阴私极多。

  房幽身边女郎们吵吵嚷嚷,或取笑她新婚,或要求日后还得如闺阁中一般要好,房幽一一应了。

  待前头终于传来催妆的消息,众人哄笑一声,为房幽披上红盖头,簇拥着她往外走。

  院中,房渊负手而立,见着妹妹时露出一个浅浅的笑,霎时又让几个女郎红了脸颊。

  房渊道:“我陪小妹去拜别阿耶。”

  房幽颔首,将手搭到他掌中。

  他低声用两个人方能听到的音量道:“燕王也来了,在厅内陪着雍王。”

  房幽心里一紧。

  结婚时兄弟至亲相伴迎亲是习俗,他现身并不是稀罕事。二人虽有一段过往,但她昨日已说清,想来裴焉应当也想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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