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烂,摆烂,摆烂_初云之初【完结+番外】(69)

  只是不久之前,德妃又差人来传走了宁五夫人和宁十四郎,这就稍显不对劲儿了。

  宁三夫人有点不安,偏也没法儿跟过去问,等了半个时辰,都没见妯娌兼表妹回来,她就去找长嫂宁大夫人,悄悄把这事儿说了。

  宁大夫人听了就说:“五房不是预备着跟夏侯家结亲吗?德妃娘娘想见一见他们母子,不也很正常?”

  宁三夫人赶紧说:“早就已经见过了,现下又来寻人,只怕是来者不善啊!”

  宁大夫人稍显责备地看了她一眼:“弟妹,别乱说话,德妃娘娘如何行事,不是你我能置喙的。”

  略顿了顿,她微微一笑,好似无心,又好像意有所指似的,说:“弟妹,你这个人呀,什么都好,就是想得太多了,爱操心。”

  她话里有话,偏偏说得幽微,宁三夫人脸上有点下不来,讪讪的,一时间僵住了。

  宁大夫人没再说话,笑着朝她点一点头,转身走了。

  ……

  宁三夫人等了又等,一直快要到午膳时分了,都没瞧见宁五夫人母子俩,也不见德妃和皇长子过来,心里边就有点着急。

  宁大夫人不肯帮她,她在建章宫这儿又是两眼一抹黑,思来想去,终于打定主意,专程去拜见朱皇后了。

  朱皇后正跟母亲朱氏夫人、姑祖母靖海侯夫人一处叙话,田美人神色拘束地坐在下首处,还有几个位份低微的宫嫔也笑吟吟地陪着说话,倒是没瞧见贤妃和大公主的影子。

  宁三夫人过去请安,朱皇后待她也和气:“圣上时常说呢,宁尚书在户部尽心尽力,是国家肱骨。”

  宁三夫人见状就有了底气,你来我往地寒暄了几句,脸上带着点担忧,试探着道:“先前五弟妹叫德妃娘娘的人请了去,现在都没回来呢,只怕是说得高兴,连时辰都误了……”

  这话的意味就跟先前那些迥然不同了。

  底下几个小宫嫔眼观鼻、鼻观心,低头不语。

  田美人也吃了一惊,身体下意识支起来一点,怀着些许的窃喜,小心翼翼地打量朱皇后的神色。

  朱皇后的神色较之先前,反倒显得淡了。

  她说:“可能是德妃跟宁五夫人聊得投契了,一高兴就忘了时辰吧。”

  宁三夫人见朱皇后没有领会到自己的意思,当下就急了:“可是皇后娘娘,我弟妹已经去了很久了,谁知道德妃娘娘会怎么对她……”

  田美人在旁,也忍不住帮了句腔:“娘娘,您还是赶紧使人去看看吧,这可是圣上专程行宴的好日子,别真的出了什么事呀!”

  殿中好像有了短暂的宁寂,直到春风拂动殿中轻纱,才打破了那冰片一般的安静。

  朱皇后莞尔一笑,语气玩味,同宁三夫人道:“夫人好像是在暗示我,有内庭的妃嫔行事不检呢?”

  宁三夫人听得一惊,慌忙站起身来,陈情道:“娘娘,妾身绝无此意!我就是,就是有些放心不下……”

  朱皇后有点无奈:“说得好好的,你站起来做什么?”

  她说的是宁三夫人,田美人却也好像跟着被刺了一下似的,在旁边坐立难安,不知道是该起身说点什么,还是该继续坐着别动。

  宁三夫人又惊又惧,结结巴巴地还在分辩。

  朱氏夫人就同宫人们说:“请宁三夫人去偏殿吃杯茶,歇歇神吧。”

  宫人们便上前来,半请半推地领了宁三夫人下去。

  等她走了,朱皇后先吩咐心腹:“请宁大夫人来领她吧,语气上客气些,不要失礼。”

  这才明说了心里边的喜恶:“真要是有什么事儿,也是宁氏的宗妇来禀告,宁三夫人管得倒是很宽。”

  田美人低头听着,实在觉得难受,这话虽说的不是她,但也好像有针在扎似的,酸酸涩涩的痛……

  朱皇后瞧着底下的宫嫔们,神色稍稍肃然了一点:“一件事情,在没弄清楚来龙去脉之前,别急着说话。”

  田美人身上好像凭空地挨了一鞭子。

  她咬了一下嘴唇,跟随众人,毕恭毕敬地应了声:“是。”

  朱皇后摆摆手:“别在这儿聚着了,都出去透透气吧,三月风和日丽,出去看看花儿,散散心,多好。”

  众人这才应声散了。

  等人都走了,朱皇后低声问母亲:“夏侯家仿佛在跟宁家议婚?”

  朱氏夫人点点头:“是有这么回事。”

  朱皇后若有所思:“看这样子,好像是闹出了什么不愉快啊……”

  朱氏夫人没有言语。

  她一向不喜欢说人是非,也很少关注这些事情。

  靖海侯夫人作为外命妇,就更不肯做声了。

  朱皇后看看母亲,再看看姑母,饶是熟悉她们的性情,也不禁有些无奈。

  就在这时候,宫人来报:“娘娘,田美人在外边求见您呢。”

  朱氏夫人和靖海侯夫人旋即起身,行礼之后,避到了偏殿去。

  她们在这儿的话,有些话朱皇后没法说。

  ……

  田美人脸色苍白,抽泣着,进来请罪:“娘娘,我之前……我是无心的,您别怪我……”

  朱皇后对她这个性情也有些头疼:“田氏,在外命妇面前,内命妇应该是一体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知道吗?”

  宁三夫人是外命妇,越过宁大夫人这位宁氏宗妇,到中宫面前来暗戳戳地说有内命妇行事不检,田美人可以不说话,可以劝和,但是唯独不可以站在外命妇那边说“是的,我们内命妇里就是有德妃那种害群之马”!

  朱皇后毫不客气地说:“如果你拿到了十成十的铁证,知道德妃已经把宁五夫人给戕害了,那时候你站出来说话,我敬佩你的耿介!但是如果你什么凭据都没有,那你就是单纯的愚蠢!”

  田美人低着头不敢吭声,只是不住地抽泣着,眼泪顺着她的脸颊一路滑到了下颌,又啪嗒啪嗒地滴在地上。

  朱皇后看得烦闷,看她扶着肚子瑟瑟着不敢吭声,又觉得她有点可怜。

  她摆摆手:“好了,你出去吧,别哭了,也别再说这事儿了。”

  田美人小声地应了声“是”,这才擦一擦眼泪,步履很慢地走了出去。

  朱皇后瞧着她单薄的背影逐渐远去,像是一滴墨淡在水中似的,心下五味俱全,难以言表。

  她觉得有些烦躁,还有点百无聊赖。

  不是因为田美人,而是因为她当下的这种生活。

  ……

  宁十四郎蹲在地上捡珠子。

  德妃、夏侯夫人和宁五夫人坐在一起,神色或闲适,或随意,或忐忑不安地说着话。

  阮仁燧坐在一个高凳上,晃悠着腿,支着腮看着宁十四郎捡珠子。

  也是赶得巧了,宁五夫人母子俩才刚进来,就见德妃手持着那枚宁十五郎赠给夏侯小妹的璎珞瞧。

  也不知道是哪儿弄错了,德妃一松手,那穿璎珞的珍珠和作配的绿松石跟红玛瑙就跟受了惊吓似的,骤然间四散开,惊慌失措地在满地金砖上乱跳。

  好像是穿璎珞的那条线断了。

  德妃就笑着说:“解铃还须系铃人,系铃又何尝不是如此?这璎珞本是十四郎送的,这会儿还得叫他来捡才成!”

  说完,也没给宁十四郎反应的时间,又自然而然地转过头去,叫宁五夫人坐:“方才都没怎么说上话,这会儿可算是又把你给盼来了!”

  宁五夫人怔怔地坐了下去,开始陪着说话。

  宁十四郎原地呆滞了几瞬,回过神来,就见宫人持着托盘站在他面前,催促他说:“赶紧的呀!”

  他迟疑着,犹豫着蹲下身,开始捡散了满地的珍珠玛瑙绿松石。

  捡起来了,搁进托盘里。

  另一个宫人就着手开始拼,然后笑盈盈地说:“还早呢,十四郎,你得用点心啊,赶紧的!”

  宁十四郎觉察出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宁五夫人其实也觉察出来了。

  只是有些事情一旦开了头,后边就没法停了。

  建章宫的面积远比皇宫要大,德妃此时所在的宫殿也远比披香殿宽敞。

  宁十四郎蹲着身子找了两刻钟,那条璎珞也只凑出来四分之三,还有四分之一像是凶兽缺了一角的森冷的雪白牙齿,隔空恶狠狠地咬着他。

  宁十四郎开始觉得羞愤。

  宁五夫人也开始坐立难安。

  宁十四郎犹豫着,站直了身体,看看德妃,又以一种难以置信的受了伤的眼神看着夏侯小妹。

  夏侯小妹冷冷地瞟了他一眼,旋即便将目光挪开了。

  德妃好像没有发觉到他的情绪已经起了变化似的,笑吟吟地催促他:“赶紧捡呀,可别误了午膳的时辰,不然到了皇后娘娘那儿,我可得把罪责都推到你头上去!”

  宁十四郎低下头,咬紧了嘴唇,重又低下头,弓着腰,目光一寸一寸地艰难地搜寻着。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将那四分之一的獠牙,缩小成了六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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