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烂,摆烂,摆烂_初云之初【完结+番外】(41)

  “差不多”要结束,就是还没有结束的意思。

  事情发展到现下,只差着最后的一环了。

  圣上出于对皇室仁德形象的守护将此事轻轻放过,是为了大局考虑,可颍川侯府要是也学着圣上的样子在侯府内部将此事轻轻放过,那就是不识抬举了。

  你们家把孩子养成这样,惹出事来,还冒犯了两位皇嗣,真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再则……

  嘉贞娘子心里边有所明悟,转头看向前朝所在的方向。

  圣上不会真的跟世孙置气。

  一来他没有真的伤害到大公主和皇长子,二来,说到底,在他面前,那也只算是个小孩儿。

  圣上只会跟京兆尹生气。

  因为勋贵纨绔在神都街头纵马,是京兆尹失职!

  这个罪责,可比世孙身上的要严重多了!

  只是对于德妃来说,反倒是京兆尹这边的事情,显得无足轻重了。

  说着,她将视线转向了窗外,不无好奇地道:“殿下那是在干什么,种树吗?”

  四下里观望了一下,又迟疑着说:“这地方种树,枝繁叶茂之后,怕不美观吧?”

  宫廷里的庭院布景,都有专人操持,宫妃们可以出于个人的爱好适当加以调节,但主体上的结构,其实没太有变动的空间。

  是以这会儿嘉贞娘子见皇长子带着人在院子里热火朝天地挖树坑,还有人提了水在候着,就觉得有点新奇。

  德妃在不触及到某些敏感区域的时候,对孩子是很宽容的。

  这会儿听嘉贞娘子问了,就以一种看似不在意、实则炫耀的语气说:“他知道我喜欢花木,专门在外边买了几棵樱桃树回来呢,一番孝心,我也不好辜负他的嘛!”

  又让嘉贞娘子看她用来插花的竹篮,假惺惺地责备说:“真是的,宫里边什么东西没有?要他专门从外边给我带!”

  嘉贞娘子明了她的心意,先是夸了皇长子的孝心,而后转目去瞧德妃的插花。

  她脸上的褒赞愈发真切起来:“娘娘的手艺真好,高低错落,花草有序。时人多用名花插瓶,富贵雕琢之气过盛,反倒失了质朴天真,娘娘却别出心裁,点缀了两枝雪柳,真是妙趣横生!”

  同样是夸奖,某些没文化的岁岁小孩儿只知道说“阿娘,你插的花真好看!”和“太漂亮了!”,但是人家嘉贞娘子,就能夸到人心坎里去!

  因为这几句夸奖,德妃一整天都美滋滋的,走路都带着风。

  嘉贞娘子的夸奖并不是出于社交上的礼貌,而是真心实意。

  先前她也在德妃宫里待过,只是那时候德妃有孕,很少再去触碰花草之类的东西,虽也知道德妃颇擅长此道,但到底很少有机会见到她施展。

  这会儿见了,不免惊叹不已。

  后边到了凤仪宫,还忍不住夸奖呢:“德妃娘娘若是不做宫嫔,也足以做个花博士,为宫廷供奉了。”

  这个“供奉”,指的就是凭借某项技艺在天子身边侍奉的人。

  有擅长弹琵琶的供奉,还有会斗鸡的供奉,到了先帝那一朝,身边多有画院的供奉,虽无品秩,然而宰相门前七品官,何况是天子身边的人?

  朱皇后很少听她这样夸人,尤其夸的还是德妃,倒是真的怔了一下:“真有那么好吗?”

  嘉贞娘子就详细地形容了一下给她听:“真是灵性见秀,英华外发!”

  朱皇后近来在协同内庭女官们编纂女子用来启蒙入学的书籍,闻言倒是起了一点心思:“过几日我有空,或许也可以去瞧瞧,德妃若是有闲暇,也有天分,倒是可以写一本讲述瓶花的书籍……”

  内宫当中多有贤媛才女,朱皇后作为国母,除去操刀皇嗣们的教养之外,也延续了天后时期的作风,鼓励她们撰书立说,刊印出来的诗词文赋传出宫去,作为盛世宫廷文学的代表,风靡一时。

  现下起意叫德妃去写一本瓶花录,既可以宫嫔修身养性,也可以向天下人展示宫廷的文化与教化,于后人而言,也算是一种记述和宣扬。

  嘉贞娘子笑吟吟道:“您还真别说,单讲瓶花此道,宫里头就没人能越过德妃娘娘去。”

  ……

  颍川侯府。

  颍川侯毕竟老辣,前脚带着儿孙出了宫,回府之后第一时间就让人把孙儿按到了条凳上一顿狠打。

  颍川侯夫人心疼孙儿——前儿媳妇早逝,这个孙儿是她手把手带大的!

  她说:“不是已经请过罪了吗?怎么还要打呢!”

  颍川侯冷笑一声:“现在还只是挨打,不叫皇室真的把这口气出了,以后丢掉性命都不奇怪!”

  他厉声吩咐侍从们:“打!”

  世孙给打得起不来身,最后是被抬回房的。

  颍川侯夫人在旁边看着,不住地流着眼泪。

  唐氏夫人也在,她是纯粹来看热闹的。

  家里有大事发生,还闷在房里不闻不问的,叫人看着不是那么回事。

  颍川侯夫人原本还在哭呢,看儿媳妇不痛不痒的样子,活活把眼泪给气没了,跟丈夫说:“你看她心多狠,一滴眼泪都不掉!”

  颍川侯:“……”

  颍川侯心烦意乱:“你也别哭了!”

  思前想后,又往世孙床前去了。

  “你不是天子,这世界不会绕着你转,改变不了的事情,就只能接受它!”

  他苦口婆心地说:“你母亲去世的时候,只是放心不下你,久久不能合眼。你口口声声惦念着她,又把日子过成这样,怎么对得起她?”

  还说起唐氏夫人来:“平日里你们母子俩不合契,外人也分辨不出孰是孰非,但这回的事情难道还分不出孰是孰非?是她按着你的脖子,让你去街上纵马伤人的吗?还不是你自己惹出来的祸事!”

  世孙默然不语。

  第二日,世孙的外祖母英国公太夫人也派了人来问候,希望等世孙好转之后,往外家去陪伴外祖母住一段时间。

  这就是想好好劝一劝外孙,让他转转性子的意思了。

  颍川侯也应了。

  唐氏夫人跟表妹小唐夫人和友人王元珍一处吃饭,席间说起此事来,眉宇间嗤笑之情丝毫不曾掩饰:“早干什么去了!”

  她这话不是单单是在说英国公府,也是在说颍川侯府的人。

  现在知道得好好教孩子了,从前怎么不教?

  她饶是性情豁达,此时酒过三巡,说起此事来,也不免气苦委屈:“说到底,无非是看不起我罢了!”

  从前世孙在府里几次三番与她争执,当着亲戚的面下她这个继母的面子,那些人都在说什么?

  说做母亲的不要跟孩子计较,说他从小就没了生身母亲,真是可怜啊,你是长辈,多包涵他几分吧!

  现在世孙出去撞上大公主了,怎么不敢跟大公主这么说?

  别去跟圣上请罪啊,也跟在她面前似的,跟圣上打感情牌,道德绑架一下圣上——这孩子从小就没了母亲,别跟他计较!

  小唐夫人哼笑一声,给表姐斟酒道:“颍川侯敢这么说,圣上能把他头拧下来!”

  另外两人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第二日王元珍往千秋宫去拜见太后娘娘,还说起这事儿来了。

  只是她并没有评说颍川侯府的事情,而是把它当成引子,谈到了前朝那边:“圣上生了大气呢,纪京兆这回怕是要糟了。”

  纪京兆指的是现任的京兆尹纪文英。

  太后娘娘听得很平静,只是问了句:“闻俊杰怎么说?”

  王元珍道:“闻相公不置一词。”

  纪文英是闻相公的女婿。

  太后娘娘点点头,没再说这事儿,而是看着她若有所思:“你在中枢待得太久了,或许该到地方上去历练一下了……”

  ……

  总而言之,这件事就算是到此为止了。

  几天之后,宫妃们协同皇嗣在凤仪宫行宴,德妃还在说呢:“早知道会这样,就不叫你们出去了。小时女官也是,撺掇着孩子出去,把心都玩野了!”

  她还是有点心有余悸。

  孩子那么小,要是真的遇上点什么,都反应不过来!

  大公主坐在贤妃旁边,却说:“可是德娘娘,要是我们不出去,他以后还会那么横冲直撞的,肯定还会再有人受伤啊!”

  朱皇后也说:“禁中有人跟着呢,不会有事的,叫孩子们出去走走看看,长长见识,知晓民情,是好事。”

  德妃心想:那是因为两个孩子都不是你生的,你不心疼!

  大公主就很好奇地问她:“德娘娘,为什么你的眼睛总是会这样啊?”

  说着,她两只手按住自己的太阳穴,学着德妃惯常的样子,提着眼皮,往上翻了个白眼。

  德妃:“……”

  阮仁燧没忍住,一口酸梅汤喷了出去!

  朱皇后:“……”

  贤妃有点尴尬地敲了女儿一下:“别做鬼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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