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跟杜崇古说呢:“杜太太,昨天我跟大姐姐出宫去了,原先还想着去你家吃面呢,只是太后娘娘说,学生没有投拜帖就去老师家很不礼貌,这才算了!”
杜崇古听得讶异,十分感念——为太后娘娘对他的尊重。
教皇子读书是个美差,皇子肯出宫去自家做客,也是颜面。
说到底,他也只是一个还没有入仕的学生,教的也是最浅显的东西。
太后娘娘却肯把他当成正经的皇子老师来看待。
杜崇古心头滚热,转而笑着同皇长子道:“殿下要是想吃面,我随时都欢迎,只是得您想办法写一张拜帖出来,再征求到长辈们的同意啦!”
阮仁燧心想这也不算是什么难事,当下痛快地应了:“一言为定!”
这边上完课,他又叫人领着,脚步轻快地往御马苑去给自己选中的那匹菊花青马喂苹果。
他喜欢这个活儿。
保母专门为他准备了一只小篮子,里边放三个苹果,跟菊花青马在一起的那些马也有份,只是只有一个苹果。
这边有人把马厩的门打开,阮仁燧挎着篮子进去,整个马厩的马都开始兴奋地哒哒哒踢门。
吃苹果啦!
愉快的两场课程结束,等阮仁燧回到披香殿之后,就发觉德妃的状态不对。
很像个大阴阳师。
阮仁燧背着小小的书包(空的)回去,进门之后喊了一声:“我回来啦!”
德妃像远山一样的眉毛往上挑了一下,觑着他,阴阳怪气道:“哟,您回来了啊。”
阮仁燧这会儿还没发觉到德妃转了职业,放下书包,一边脱鞋,一边问:“阿娘,我们待会儿吃什么啊?”
德妃阴阳怪气道:“反正不是吃猪肚汤!”
阮仁燧:“……”
阮仁燧想到昨天大公主让人带回来的那份猪肚汤,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了:“……阿娘,你是生气了吗?”
“生气?我怎么敢生气?”
德妃阴阳怪气道:“人家贤妃的女儿出去吃了好东西,还记得给亲娘带一份回来,我养的那个吃饱了抹抹嘴就走了,我怎么敢生气呢!”
阮仁燧:“……”
夭寿啊!
我阿娘在我完全没想到的地方生气了!
他有点头大,还有点茫然:“可是阿娘,你不是不喜欢吃内脏的吗?”
德妃阴阳怪气道:“是啊,我哪儿配吃猪肚汤啊,我不配,我就配喝西北风!”
她心里边都要气死了!
问题在于猪肚汤吗?
在于人家的女儿记挂着亲娘,你个没心没肺的都不知道给我带点东西!
不是猪肚汤的问题,是态度的问题!
阮仁燧:“……”
阮仁燧放弃挣扎,不再解释,走到德妃面前去,一秒切换到窝囊废赛道上。
他“啪”一下跪倒在德妃面前,紧抱着她的腿,大声求饶:“阿娘,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恶贯满盈,罪孽滔天,我让你在贤妃娘娘面前丢脸了!”
阮仁燧声泪俱下:“求求你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德妃:“……”
第22章 我能让他在你面前大喊十……
大公主还挺喜欢吃猪肚汤的——或许并不是真的喜欢,而是因为在宫里得不到,所以才喜欢。
贤妃看她想吃,倒是也叫小厨房试着去做了两回,材料都是差不多了,大公主尝过之后,却说不如宫外吃过的好吃。
贤妃就明白她的心思了,故意叹了口气,做出无可奈何的样子来:“唉,看这样子,只好请小时女官再带你出去吃一回啦!”
大公主煞有介事地跟着点了点头:“唉,真是没办法呀!也只好这样了!”
一个孩子是带,两个孩子也是赶,没过几天,小时女官又带着两位皇嗣出宫了。
到了那家猪肚汤店,从外边往里一瞧,小时女官不由得露出一点讶异来。
大公主察觉到了,仰着脸,好奇地问她:“怎么啦,汤锅里没有花椒了吗?”
她跟小时女官说:“我今天自己带了!”
特别骄傲地打开自己背着的小包,再从里边掏出一个小荷包来,打开一看,里边全是开了壳儿的花椒。
一两总是有的。
小时女官:“……”
阮仁燧都给惊住了:“大姐姐,你带这个来干什么?”
大公主就觉得他们的反应好奇怪:“不是说汤里要有花椒才好喝的吗?老板放得少,我多带一点给她呀!”
小时女官看得忍俊不禁,倒是没有阻止,笑着说了句:“尽倾汤锅里,赠饮天下人,也是件好事。”
阮仁燧还记得先前小时女官那一怔,又问了一问:“店里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吗?”
小时女官语气里带了点欣赏:“她真的把那两个人给请走啦!”
挺难得的。
做女儿的,硬生生拗过了父母。
阮仁燧倒是不觉得奇怪。
他理所当然地想:所以后来老板发财了嘛!
一大两小进了门,那老板竟也还记得他们,见了小时女官,极热络地上前来打招呼:“又见到娘子了。”
小时女官笑眯眯道:“是啊,有日子没见啦!”
又主动问:“您怎么称呼?”
老板听得精神一振。
贵客肯主动问一句如何称呼,其实就是对她感兴趣的意思了。
她先道了句“娘子太抬举我了”,而后才笑着道:“我姓崔,因是中秋生的,所以都管我叫十五娘。”
“哦,”小时女官叫了一声:“十五娘子。”
崔十五娘含笑应了,又问:“您几位今天吃点什么?”
大公主看她们说完话了,在旁边现学现卖,叫了声:“十五娘子!”
崔十五娘不能低头俯视客人,便蹲下身去,与她视线齐平,笑问道:“小娘子有什么吩咐?”
便见大公主很认真地解下自己背着的小包,从里边掏出荷包来,递给老板,叫她把花椒加到汤锅里面去。
崔十五娘下意识接过荷包的时候,还不知道里边装的是什么,等知道之后,不由得诚惶诚恐起来。
在外做买卖的人,眼力见总是有的,面前虽然是一个年轻小娘子带着两个幼童,但她岂会看不出旁边两桌都是同行的侍从?
而神都城里,最不缺的就是贵人了。
崔十五娘也知道这一两多花椒对于面前年幼的小娘子来说不算什么,但是她不愿赚这个便宜——花椒事小,要是叫小娘子家里的长辈觉得外人利用孩子不懂事的机会来撺掇着她牟利,事情就大发了!
还是小时女官替她拿了主意:“没事儿,收下吧,碾碎了加到汤锅里去就是了。”
崔十五娘见她作声,心便定了,应声之后,又说:“以后您几位到这儿来吃猪肚汤,可不许再给钱啦!”
小时女官也不与她客气,笑着应了声:“好。”
她点了菜,仍旧是三碗猪肚汤。
不多时,崔十五娘亲自送了过来,还额外赠了一碟小菜、一盘酱鸡爪过来,神色当中略带着点迟疑。
小时女官就明白了:“你是有什么话想问我吗?”
崔十五娘先是向她致歉,而后才犹豫着道:“我愚钝,遇上事情容易糊涂,娘子是聪明人,或许可以替我拿个主意?”
小时女官道:“但讲无妨。”
崔十五娘便用手巾揩了揩额头上的汗珠,慢慢说:“不瞒娘子,现下这处铺子,原是我赁下来的,并非我所有,这几日才知道房主打算卖掉了。我攒了些钱,又额外借了一点,打算把这间店面跟后边的院子给买下来。”
“这地方外边市价约莫是一百七十两,只是近来铺面的价格有些浮,实际上成交,约莫在一百三十两,我犹豫着该怎么跟房主定价……”
小时女官听了,先说:“不要跟房主谈感情,你们没什么感情,要谈钱。”
要是指望拉一拉过去赁房子的感情,就能让房主降价的话——你怎么不想着出于过去的感情,加价买人家的房子?
崔十五娘应了声,而后又说:“也有人建议我开一个低点的价格试一试房主的底线,留出砍价的余地来……”
小时女官好奇道:“有多低?”
崔十五娘小声说:“一百两。”
小时女官哈哈大笑。
崔十五娘被她笑得不安起来,明明比她还要小几岁,这时候看起来反倒像是个局促的后辈了。
小时女官笑完之后,告诉她:“不要跟傻子来往,会把你也带傻的,这个人虽然懂得些利益关系的皮毛,但是不懂人心。”
继而又告诉她:“作价一百七十两,实价一百三十两的房子,你去出价一百两,只会激怒房主,他宁肯九十两卖给别人,也绝对不肯一百两卖给你!”
崔十五娘听后面露豁然之色,起身向她行礼:“还请娘子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