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叫人给她端杯凉茶过来,等她喝了,气息略微平复一些,这才问她:“如何?”
燕吉答得很谨慎:“娘娘厚爱,奴婢感激不尽,只是私下里忖度着,即便能通过,名次怕也不会很靠前的……”
贵妃了解她的秉性,知道她不会无的放矢,闻言就知道此事十拿九稳。
当下由衷地同易女官笑道:“看来咱们宫里边要出一个状元了……”
燕吉听得大窘,赶忙道:“娘娘折煞奴婢了……”
略微停顿,又说:“奴婢实话禀告娘娘,就算这回真是通过了,也不会去司农寺的。”
贵妃听得惊奇:“这话怎么说?”
燕吉说得很诚恳:“自家事,自家知,能考试跟能做事是不一样的。奴婢的底子太薄弱了,急于入仕,怕会露怯,也是在外边丢了披香殿的脸,不妨再历练一年,以求稳妥……”
易女官在旁禁不住道:“先前说她稳当,真是一点不错。”
贵妃也觉难得,当下不免更要勉励她几句,燕吉是纯粹的披香殿出去的人,贵妃也希望她能做到尽善尽美。
这边几人还在言语,那边东宫心里边已经有了几分底。
原来这副身体主人的母亲是披香殿贵妃,现下也有了内庭宫人可以参与外朝考校的规矩。
再看宫人们和贵妃的服制,似乎与他所在的宫廷相差无几……
东宫心里边隐隐地有了几分猜测。
当下沉住心神,平稳呼吸,真正地睡着了。
这一睡就是一个多时辰。
贵妃觑着时间,叫人切了西瓜,自己过去叫儿子起床:“岁岁,岁岁?”
她柔声说:“起来吃西瓜啦,都是瓜尖儿,可甜了!”
东宫仍旧闭着眼睛,虚弱无力地说:“我头疼……”
贵妃吃了一惊:“什么?”
伸手去摸儿子的头,这也不烫啊!
没发烧却头疼……
贵妃有点慌了,拉着儿子的一只小手:“岁岁,是不是因为睡得太久了?起来活动一下就好啦……”
东宫没有接这个话茬,仍旧躺在榻上,眉头皱得紧紧的,痛苦不已地道:“我头疼,好疼……”
这下子不只是贵妃,连易女官都慌了神。
一边支使着宫人去请太医,一边悄悄地同贵妃说:“娘娘,是不是知会陛下一声,请位紫衣学士来瞧瞧?”
她在披香殿几年,早已经成了贵妃的心腹,这时候说话也不必遮遮掩掩,当下声音很低地道:“万一是有人施厌胜之术……”
贵妃打个冷战,心下骇然,当下赶忙叫人去请圣上过来,又严令封锁消息,不得将此事外泄。
该做的都做完了,她坐在床边,拉着儿子的一只小手,心慌不已:“岁岁别怕,阿娘在呢……”
圣上闻讯来得很快,进殿来瞧了一眼,不由得神色微变。
他叫易女官扶着贵妃出去。
贵妃闻言只觉大为不祥,眼泪当时就掉出来了:“我怎么能走?我不走!岁岁——”
圣上近前一步,轻轻地揽住了她的肩膀:“你放心!”
他用力地说:“我保证岁岁没事儿。”
贵妃只觉得腿都软了,泪眼朦胧地看着他,颤声道:“你保证?”
圣上用力地握了握她的手:“我保证!”
……
阮仁燧意识到自己变成了他阿耶之后,就能够把身边的人给对照上了。
身边这个十来岁的小内侍,是陪伴他阿耶多年的宋大监。
而那个二十来岁的妇人,则是他阿耶的乳母许氏。
不管了,先想办法见见外祖父再说!
阮仁燧穿戴整齐,走出了自己所在的寝殿,到外头去转着瞧了一圈儿,果然是凤仪宫。
只是朱皇后在时的凤仪宫与太后娘娘在时的凤仪宫,明显是两种气象。
建筑有时候也是其主人的一种外在表现嘛!
该看的都看了,阮仁燧不再迟疑,当下吩咐传轿辇:“去东宫瞧瞧。”
侍从们毕恭毕敬地应了声,又去安排。
许氏跟在旁边,脸上不由得流露出些微的忐忑来。
这个时间……
按理说皇太子殿下是该做功课的。
但是她又想:虽然皇太子年幼,但行事从来都很稳妥,言行有度。
他这么做,应该也有他的道理……
到底一起跟着去了东宫。
东宫是因皇太子而存在的。
即便皇太子年幼,此时并不居于东宫,但实际上东宫之内,一干建制也都是很完备的。
东宫詹事听闻皇太子驾临,赶忙偕同左、右庶子与东宫丞来迎:“殿下躬亲至此,臣等有失远迎,还望殿下恕罪……”
阮仁燧无所谓地摆了摆手,目光四下里探寻着,却没寻到一个与他外祖父相似的官员。
噢噢噢!
他忽然间意识到——他外祖父这时候应该还很年轻,官位想必也不会很高。
至少在这个时候,应该是没有资格跟随正三品东宫詹事出来面见自己的。
阮仁燧遂为了一个人,而选择拥抱一整座宫殿。
他说:“年轻人是皇朝的希望,叫他们都来,我想见一见他们。”
皇太子今年不过六岁,但言行却已经显露出政客的沉稳来了。
东宫詹事心下奇之,倒不推脱,一声令下,传了东宫里年轻位低的官员们来拜见皇太子。
阮仁燧坐在上首一个个检阅过去,倒真是见到了几个脸熟的人。
不过最眼熟的,还是……
阮仁燧抬手掩住口鼻,眉头紧皱,好像是闻到了屁的样子。
他很嫌弃地看着正向自己走过来的年轻承恩公,跟东宫詹事大声蛐蛐:“这是谁?侧脸好丑!”
东宫詹事:“……”
承恩公:“……”
承恩公心口中了一箭,又窘又羞,红涨着脸上前来道:“殿下,臣是皇后娘娘的胞弟、您嫡亲的舅父……”
阮仁燧上下打量他一下,很郑重地申明:“正脸也很丑!”
东宫詹事:“……”
承恩公:“……”
阮仁燧忽然间想起来一件事:“承恩公,你娶亲了没有?”
东宫詹事跟承恩公都有点接受不太了皇太子这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说话方式。
承恩公回过神来,不明所以地回话:“回禀殿下,臣的婚期定在了今年九月,要娶的是费氏女……”
“太好了!”
阮仁燧欢天喜地:“这门婚事我不喜欢,不能结,你马上退掉!”
东宫詹事:“……”
承恩公:“……”
承恩公从进门开始就在憋屈,这会儿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殿下,这是臣的家事,您……”
阮仁燧才没有耐心听他说话!
阮仁燧勃然大怒:“大胆!你怎么敢跟我顶嘴?!”
阮仁燧两手插腰,趾高气扬地开始打牌:“我可是皇太子!”
东宫詹事:“……”
承恩公:“……”
……
翠微山行宫。
东宫饶有兴趣地问圣上:“你的长子是个什么样的孩子?”
没等圣上回答,他就先自畅想了一下:“贵妃敏慧多才,皇长子肯定也非池中物吧?”
圣上:“……”
根本不敢跟小时候的自己承认爱妃一年前还是个笨蛋,儿子也是个笨蛋。
圣上说:“嗯嗯!”
圣上说:“没错儿,就是你说的那样!”
第192章 岁和幼年中登交换身之后2
承恩公当场给骂了个狗血淋头, 脸色涨红,悲愤无言。
关键时刻,反倒是东宫詹事皱着眉头, 起身进言:“殿下,承恩公毕竟是皇后娘娘的胞弟、您嫡亲的舅父, 您如此对待他,只怕有失妥当。”
又说起这桩婚事来:“承恩公府与费家既定了亲,两厢情愿,您下令将这婚事废止,怕也同样有失妥当……”
承恩公一脸感激地看着他。
阮仁燧:“……”
阮仁燧怔在当场!
我靠!
承恩公一向不都是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吗,怎么还有人站他那边儿?!
再一想,终于明白过来了。
糟糕!
时间不对!
他阿耶现在尚且年幼, 太后娘娘春秋正盛, 承恩公哪敢冒头?
装孙子都来不及呢——这也是当初费家被他糊弄住,把费氏夫人嫁过去的原因。
毕竟他这时候看起来的确还像是那么回事。
摄政皇后的胞弟,年轻,还有个公爵的头衔……
坏了……
他现在看起来像是个正常人。
阮仁燧双眼放空:我成邪恶反派了……
不管了,先把这婚事拆了再说吧!
阮仁燧坚持自己一开始的说法:“君无戏言, 已经说出口的话, 难道要本殿下食言而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