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上放轻脚步,走上前来。
德妃察觉到了,回头去看,赶紧竖起一根手指在唇边,示意他噤声。
轻轻将那只小手放回到被子里,这才拉着圣上出去了。
“岁岁年纪这么小,平日里看起来也挺快活的,能吃能闹,没想到心事这么重……”
德妃有点难过:“他说他有点笨,怕我会失望……”
她自己说着,鼻子就不由自主地酸了:“我平时是不是对他太严苛了?他才三岁啊,怎么会这么担心呢!”
说完,忍不住用手去擦眼泪。
圣上心里明白,儿子说的“笨”和“失望”,其实并不是德妃此时所理解的那个意思。
只是此时此刻,他也只能柔声劝慰一句:“怎么就是严苛了?别把自己往坏处想。”
没想到德妃一下子调转枪口,对准了他:“那就是你平时太坏了,总是欺负岁岁,搞得他提心吊胆的,没有安全感!”
圣上:“……”
啊?
冤种提心吊胆的,没有安全感?
真的假的!
……
德妃因前一天晚上哭了好一会儿,第二天晨起,就觉得自己眼睛有些肿。
她怕叫儿子瞧见,早早地去梳妆,尤其往眼下和眼皮上多上了两层粉。
等到了要开家长会那天,更是着意妆扮,力求要做十班最光彩照人的阿娘,给儿子长脸。
说来,儿子也让她长脸啊——全班第二名呢!
德妃画了美美的妆,神采奕奕地出现在了龙川书院门口。
又刚好在书院门口遇见了同样装扮得十分贵妇的曹太太。
两人先前手撕胖头鱼的时候曾经见过,曹太太知道这位侯太太身份不凡,也的确领受过人家恩惠。
当下笑容满面地迎了上来,十分热情地跟她打招呼:“侯太太——真是好久不见!”
德妃又惊又喜,没想到还能遇见儿子好朋友的母亲:“曹太太,是有日子没见了!”
曹太太给德妃道喜:“我都听说了,岁岁考得特别好,第二名呢!”
德妃笑得合不拢嘴,也商业互吹:“我也听岁岁说了,这一回令郎的进步也不小!”
两位母亲说说笑笑地进了书院,风华无二,实在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
如是一路到了十班门口,早已经有好些家长到了。
学生们都被撵到了大教室去上自习,只有受老师看重的几个,受命在这儿担当引导——领着家长去找他们孩子的座位。
德妃跟曹太太脸上的笑容,终止于被引领到哼哈二将宝座上之后。
德妃看看儿子的位置,再看看近在咫尺的讲台。
笑容慢慢消失.jpg
曹太太看看儿子的位置,再看看底下其余家长们投来的诡异目光。
笑容慢慢消失.jpg
曹太太默默地摘掉了自己手腕上明晃晃放光的大金镯子。
德妃低下头,悄悄地把自己嘴上过分明艳的唇脂擦掉了。
又同时攥紧了拳头,在心里不约而同地默念了同一句话。
臭小子,你死定了!
第165章 圣上禁不住有点怀疑人……
龙川书院,十班。
徐太太春风满面地进来,同家长们剖析了这次学生们的考试情况,乃至于这段时间以来的具体表现。
“从分数和神都排名来看,孩子们都有了不小的进步,尤其是丁兆兰和侯永年……”
“这两个孩子的进步很大。”
徐太太特别强调:“丁兆兰考了全院一百四十七名,侯永年考了全院一百五十二名,而最开始入学考试的时候,他们俩的名次,大家也都是知道的。”
说着,她视线跟丁兆兰的母亲对上,语气加重,很欣慰地说:“丁兆兰特别努力,上课的时候从不分神,下课之后,有不明白的地方,也会去办公室问讲课的太太,平时也几乎都是班里边来得最早的孩子……”
坐在底下的家长群体当中,产生了一点小小的骚动。
隔三差五地响起感慨的声音来。
“你看人家的孩子……”
“一个月就进步了好几十个名次啊!”
丁兆兰的母亲荣光满面,微笑着说:“也是太太们教得好,她才能有今天呢。”
徐太太笑着同她颔首致意,又说起另一个进步巨大的学生来:“侯永年的年纪,是班级里边最小的,才只有三岁,但是名次的进步,却是仅次于丁兆兰的。”
相较于讲述丁兆兰的时候,这一回,徐太太显然就要词穷得多了。
“侯永年啊,他是一个,一个,嗯,一个很活泼的孩子,想法呢,可能比较多一点……”
德妃隐约从这个评价中感觉到了一点什么。
她默默地低着头,拒绝跟徐太太对视。
只是底下的家长们都只会选择性地说倾听自己想听到的内容。
“你看人家的孩子……”
“还只有三岁,就能考这么好!”
“也不知道我们家那个在学院里一天到晚都在干什么……”
该表扬的表扬过了,徐太太又开始具体地分析这次的考试成绩。
哪一项学科普遍考得好点,哪一项学科是多数学生的弱点,以后要有针对的做什么训练啦,等等等等。
到最后,她脸色沉下去一点,神情也紧跟着严肃起来:“开学一个月,班里的学生们基本上都有了不小的进步,但是,也有极少数的学生,表现得不是很好……”
徐太太意味深长地说:“有些学生,上课的时候不听讲,一门心思开小差儿,说闲话……”
德妃跟曹太太默默地低下了头。
徐太太瞧着她们俩的头顶,说:“为人师长,谁想区别对待自己的学生?有时候专门把他们提出来,也是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
其余家长们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哼哈二将的宝座上。
徐太太还在说:“具体是谁,我就不点名字了,提一嘴,做家长的自己心里有数就是了。”
德妃:“……”
曹太太:“……”
徐太太又说:“还有些学生,开学一个月,他请了半个月的假……”
曹太太听得松了口气,小三儿没请这么多假。
德妃起初也没多想——她哪知道儿子请了那么多假?
刚把头抬起来,就对上了徐太太冷飕飕的目光。
德妃:“……”
德妃慢慢地又低下了头。
徐太太还说:“更有甚者,某些学生带了外头的杂书进来,偷奸耍滑,败坏班级风气,俨然是成了班里边的害群之马!”
一边说,一边斜睨了一眼刚刚把头抬起来的曹太太。
曹太太楞了一下,反应过来,讪讪地低下了头。
后边徐太太还说了很多,只是德妃和曹太太都无心去听了。
等到十班的班会暂且结束,到了答疑环节的时候,焦虑的家长们几乎都一窝蜂地涌到了讲台前边去。
龙川书院在神都城众书院里的排名很不错,一年八十两银子的束脩,能到这儿来读书的,都算是高级中产,甚至是再往上一点的门第了。
钱吧,是不太缺的。
恩荫呢,是指望不上的。
儿女不努力呢,阶级是要滑落的。
第一次神都联考结束,每个家长心里边都七上八下的,憋了一肚子的话想问。
“徐太太,是不是能进龙川书院前一百名的话,考个秀才功名,就没问题了?”
“徐太太,如果想让孩子以后去参加小金榜试的话,有什么提前需要准备的吗?”
“徐太太,是不是只有学院前五名,才有中进士的可能啊?”
“徐太太……”
德妃没往上涌,是因为她知道不需要。
得益于她这个母亲的嫌贫爱富、贪慕虚荣,岁岁一出生,下限就已经被定死了。
超品亲王!
能不能更进一步,也不是考试所能决定的。
曹太太没往上涌,是因为她也知道不需要。
神都总共不到五万个学生参考,小三儿考了四万七千多名……
她上赶着去问什么?
自取其辱吗?
曹太太反倒有点庆幸其余家长被转移了视线,没再去关注自己!
挤在哼哈二将的座位上,她又羞又臊——怎么会这样啊!
这不是妥妥的公开处刑吗!
亏她还以为儿子这回比入学考试多考了好几十分,名次上也进步了一个,还很高兴呢!
两个家长聚在一起悄悄说话——她们此时确实都很能理解对方的尴尬嘛!
结果等问询结束,要开全院家长会议之前,徐太太还是点了她们两个人的名:“侯太太,曹太太,两位跟我来一趟办公室吧……”
德妃心凉凉地站了起来。
还听见后边有人在说:“怎么就让她们俩过去?”
很快就有人给出了答案:“看她们坐的位置,还不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