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仁燧谢过她,爽快地应了声:“好!”
……
颍川侯府。
同样是办喜事,今次曾二娘子订亲,规格显然就要比作为世孙的兄长订亲时小一些。
这事儿唐氏夫人倒是没什么怨言。
一则世孙是长兄,二则,毕竟那是承爵之人嘛!
不必争一时的长短。
只是论起来客的规模和含金量,反倒是曾二娘子压了异母所出的兄长一头。
首相唐红是唐氏夫人嫡亲的姨母,必然是要来的。
她既到了,朝中诸多官员,怎么可能不给面子?
人到也好,礼到也罢,总归要有所表示的。
唐红的女儿、唐氏夫人的表妹小唐氏是靖海侯府的世子夫人,两人亲如手足,靖海侯府当然也得来捧捧场子。
女婿出自赵国公府旁支,总归是一个姓氏,是以赵国公府也得来凑个热闹。
又因为唐氏夫人时常进宫,同内庭女官们相处得不坏,嘉贞娘子等诸多女官也过来了。
唐氏夫人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大清早开始,脸上的笑容就没停住。
颍川侯夫人也挺高兴的,她跟儿媳妇是有过龃龉,但曾二娘子是亲孙女,总归也是希望自家孩子过得好的。
世孙夫人因前几日见了红,一直都在静养,今天倒是出来了,只是因有身孕,一干事情全都推脱出去,分毫不沾。
有亲戚过来,就笑吟吟地说:“母亲心疼我,舍不得让我操劳呢!”
亲戚们知道侯府婆媳之间的关系,心下微妙,又不愿掺和,便也就说几句你好我好大家好的话,客客气气地把那一页给翻过去了。
这场喜宴的高潮,是内庭女官带来了太后娘娘的赐礼,乃至于皇长子的亲临。
这可是世孙订亲,乃至于成婚之时都没有得到的殊荣!
世孙夫人原还耐得住性子,听到这里,脸色不由得变了又变。
瞥一眼人群正中的曾二娘子,心下愈发忌惮。
一对新人到近前来谢恩,又向皇长子见礼,阮仁燧终于面对面地见到了年轻的曾二娘子和甘氏郎君。
曾二娘子眉目舒朗,落落大方。
甘氏郎君倒是有一副很好的相貌,温润如玉。
阮仁燧倏然间想起了一点八卦。
前世还有人说,曾元直跟他妹妹,也就是后来嫁入英国公府的曾娘子并非同父所出……
仿佛是曾二娘子外放在外的时候,也曾有过红袖添香。
不过这事儿也跟他没什么关系就是了。
阮仁燧自己送了新人彩云仙鹤白玉带两条和八扇倭金描蝴蝶围屏,此外还有些零零散散的小东西。
唐氏夫人知道,不免有些讶异。
因为太贵重了。
因与皇长子无甚交际,便私底下去问与他同行的小时女官:“楚王殿下怎么给了这么厚的礼?”
小时女官也不知道,只是私底下忖度着:或许他前世与曾二娘子夫妇,亦或者曾二娘子的儿女有什么缘法?
便言简意赅地道:“他既给,也是二娘子的颜面,夫人大方收着也就是了,不必多想。”
唐氏夫人也就应了。
阮仁燧这份厚礼,其实是替他阿耶送的。
怎么说呢,依照他阿耶处事的面面俱到,知道曾二娘子之子曾元直是个能臣,按理说,会提前给这对新婚夫妇一点体面的。
可是他没有。
阮仁燧就知道,他阿耶是顾虑到他这个儿子,怕他吃醋,心里边不是滋味。
阮仁燧心领了,所以自己替他阿耶补上了。
将心比心。
哎~
阮仁燧心说:岁岁,你真是一个很好很好的小孩儿!
才刚自卖自夸完,就听见后院那边传出来些许嘈杂,其中夹杂着惊呼声和尖锐的叫嚷声……
有瓜!
阮仁燧麻利地从椅子上跳下去,三步迈作两步,赶紧凑过去了!
……
这事儿其实是曾四夫人提起来的。
一群女眷们在这儿聚着叙话,阴差阳错地提起了身上的病痛,这一下子,可真是打开了话匣子。
人上了年纪,身体本就大不如前,尤其是经历了生育折磨的,多有一些难言之苦。
丁玄度之妻丁夫人就说起自己身上的病灶来:“人啊,都是不听劝,我年轻的时候,盛夏时节,行经也吃冰的,就是图那口凉快,我阿娘训斥我,说我老了就知道苦了,我也不听……”
她唉声叹气:“现在老了,信了,也晚了!”
又说胳膊肘、膝关节就跟缺了油的门轴似的,蹲一下,动一下,就咯吱咯吱响。
曾四夫人就说自己有个远房亲戚,家里边是开医馆,学过一些针灸按摩,若是丁夫人不嫌弃,就让她来试试。
丁夫人起初不肯:“怎么能让贵府的客人做这个?不成,不成!”
曾四夫人就叹口气,说:“也是给她寻个营生,您老人家就当是发发慈悲吧,若觉得好,以后逢人夸她几句,由您作保,说不定她还能再把医馆给开起来……”
其余人也劝。
丁夫人便意动了。
曾四夫人便叫人请了自己的表妹过来,是个年近三旬的小妇人,模样有些秀气,不太爱说话的样子。
近前来行个礼,与丁夫人一道往里间去,为她推拿。
过了会儿,丁夫人从里头出来,脸色明朗异常:“还真是很不坏!”
那小妇人低声说:“夫人抬爱,其实也只能缓和一二,不能根治的……”
曾四夫人嗔怪地斜了她一眼:“你这个人真没意思,就爱把自己往低处说!”
又忽的想起来似的,问颍川侯夫人:“也叫她给大哥瞧瞧吧,缓和一点是一点不是?”
颍川侯夫人大为意动。
世孙夫人在旁笑道:“这倒是好……”
又跟众人说起来:“我先前找了个苗医来,想给公公治腿,只是被婆婆给否了,到底我初来乍到,不懂府上的事情。”
她说:“这回人是四婶带来的,婆婆总归能信得过了吧?”
宾客们脸色各异,神情微妙。
丁夫人瞧了曾四夫人一眼,捎带着一斜世孙夫人,垂下眼睫,默然不语。
没有人注意到,她跟那小妇人从房里出来之后,她的陪房便悄悄离开了。
丁夫人性情慈和,一向与人为善。
但要是有人想拿她做梯子,打什么算盘……
只怕是找错了人!
第155章 母子俩异口同声:“住……
颍川侯夫人起初也没多想。
儿子的腿病不是一年两年的事情了,经年累月,这病不仅仅是长在儿子的腿上,也生在她的心里。
早先孙媳妇设法找了个苗医,那时候颍川侯夫人就有所意动了。
只是后来被儿子跟儿媳妇给撅回去,也就罢了。
但现在这个,总是个正经的大夫了吧?
尤其丁夫人还亲自试了,的确说是好啊!
颍川侯夫人就责备小儿媳妇:“既有这样可靠的人,怎么不早说?”
曾四夫人面露难色,说:“娘,你别怨我,我之前是想说来着,只是看侄媳妇正经找了大夫回来,都被大嫂给否了,哪里还敢作声?”
世孙夫人叹了口气,在旁说:“祖母,四婶也有她的难处。”
颍川侯夫人看看儿媳妇,再看看孙媳妇,心里边隐约明白了几分。
她跟唐氏夫人不太和睦是真的,但是自家人、自家事,关起门来处置。
没道理赶在孙女订亲的日子里,当着众多宾客的面,让外人看笑话。
颍川侯夫人就跟曾四夫人说:“这事儿啊,还真怪不到你大嫂,是你大哥给否了的……”
她神情无奈:“他说那个苗医也不知道是打哪儿来的,不明根底,开的方子又古怪,实在是不敢用他的药——现在好歹还能走呢,等用完药,谁知道会是个什么结果?”
这话明里是在给唐氏夫人站台,暗里其实已经存了弹压世孙夫人的意思了。
曾二夫人跟曾三夫人的丈夫皆是庶出,妯娌两个情况相似,这会儿不动声色地对视了一眼,都无心去掺和嫡系那边的争端,只管低下头,明哲保身。
曾四夫人听得分明,就知道婆婆心里边已经开始不高兴了。
只是世孙夫人从来就不是会看人脸色的性子,丝毫没察觉到,这会儿还依照先前跟曾四夫人计划的,继续向下推进。
“只是祖母,我想着雷家姑姑毕竟是咱们家的亲戚,丧夫之后前来投奔,公公这腿病又不是一日两日就能除根的……”
雷家姑姑就是曾四夫人的表妹。
世孙夫人面露忖度,故意思虑着道:“您想,她一个女医,给公公看病,多不方便?要是有个名分的话,也就顺理成章了……”
颍川侯夫人瞠目结舌!
她知道孙媳妇八成是跟小儿媳妇凑在一起,撺掇着想干点什么让大儿媳妇难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