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烂,摆烂,摆烂_初云之初【完结+番外】(256)

  就算是遮住了火辣辣的阳光,那风,那空气,全都是热的,想逃都没处逃。

  宁大夫人嗔怪小姑:“这么热的天,也不叫人家进去歇歇脚,喝杯茶,切个瓜来吃!”

  又叫人去外头买绿豆汤,分给一众仆从:“都歇一会儿,晚点再干也来得及。”

  宁令姜抿着嘴笑了一下:“是嫂嫂来晚了,请过了的……”

  徐太太也说:“就是吃饱喝足了,才叫她拉出来帮着干活儿的!”

  她人情练达,猜到这宁大夫人这会儿过来,必然是有话要说,当下随便找个由头,避到后边去了。

  宁大夫人感慨于她的敏慧,也借着这个时机,从怀里取了只信封出来,递给小姑。

  宁令姜一看就明白了,坚决不肯收:“宅子在我的名下,出嫁的时候,该给的嫁妆也都给了,没道理再叫家里边给我出钱……”

  “收着吧,是公公自己贴补给你的!”

  宁大夫人硬是塞到了她手里,攥着她的手用力握了会儿,这才松开:“他说,这几天想了很多,或许从一开始,他就给你选错了路……”

  宁令姜听得一默。

  很快,又若无其事地笑了笑:“怎么能怪阿耶?当年,谁不觉得是一门好亲事呢!”

  邹处道年轻俊美,金榜题名,家世也拿得出手。

  虽有高堂,但因为不是长子,也不需要宁令姜这个小儿媳妇侍奉。

  人哪儿能走一步,就看到最后呢。

  宁大夫人看她神色如此平静,心里边反倒是有些担忧。

  人遇上挫折的时候,痛哭一场,亦或者大醉一场,其实全都是正常的。

  情绪需要一条发泄的路径。

  但从事发之后直到现在,小姑看起来都很平静……

  宁大夫人不免有些担心。

  偏又没法儿戳破——说透了,岂不也伤人心?

  等宁大夫人离开之后,宁令姜若无其事地继续跟徐太太一起收拾东西,布置屋室。

  捎带着也盘算一下家里边都还有些什么东西,一一登记在册,心里边多少有个成算。

  她心里边儿难受,嘴上就不能停,不住地在说话:“叫禾子跟我一起住就行了,旁边腾出来做衣帽间,她之前总想要间书房,也给她置备上……”

  说完,没等徐太太言语,就自顾自地否了:“还是别住在一起了,她也大了,想有自己的地方了……”

  略微顿了顿,又叹口气:“先前去霞飞楼,我还瞧着任女官的堂兄不错,相貌好,举止也好,原先存着一点心思呢,现在再想,得亏没去打听,不然就现在这个样子,却不是自取其辱?”

  徐太太看她情绪不太对劲儿,就叫宁令姜的陪房在这儿盯着,自己拉着她往里屋去,旋即掩上了门。

  又按着她的肩膀,叫她坐下。

  宁令姜像是一具木偶似的叫她牵进去,怔怔地坐了会儿,忽然间不受控制地哭了起来:“怎么会这样啊!”

  她捂着脸,痛哭出声:“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徐太太静静地坐在旁边,神色怜惜地看着她,也没作声。

  宁令姜自己哭了许久,终于哽咽着说:“我该怎么办啊,格非!”

  她环顾左右,只觉得茫然,不知路在何方。

  当下泣不成声道:“我……我有时候真的觉得自己很可笑,不是因为邹处道,也不是因为这次的事情,我就是纯粹地觉得我自己可笑。”

  “从小时候开始,好像就是这样,明明我比你还大了六、七岁,但你看起来却远比我成熟……”

  “我也是快四十岁的人了,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自己好像还没有长大,还是二十来岁的样子,再一回头——怎么忽然间就这么老了,要独当一面了?!”

  “我这次回来才发现,阿耶他也老了啊!”

  她痛哭不已。

  徐太太轻轻地抱住她,像是在哄自己的女儿一样,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发:“哭一会儿吧,哭出来就好了,别总闷在心里……”

  宁令姜哭得很无助。

  她有个瞬间,甚至于很憎恶自己:“格非,我不是你,我不聪明,我知道,就算去考科举,我也考不中的……”

  “我也不是费氏夫人,她有学识,有能力,我那点微末的本事,能干什么?”

  “禾子又很像我,天真,爱玩,爱漂亮,有一点小聪明,但别说是科举了,小金榜试都玄之又玄……”

  “怎么办啊?”

  宁令姜绝望不已:“我是不是做错了?邹处道是有不好的地方,但要是就忍下去,起码禾子还是吏部侍郎的女儿,而不是……”

  “你没有做错,”徐太太及时地打断了她:“不要把‘忍’想的这么简单。”

  忍只会换来得寸进尺。

  指望通过退缩和忍让换取利益?

  想多了!

  真要是这样的话,忍让的就是男人了。

  忍让要是好事儿,还能轮到女人?

  徐太太说:“邹处道品行低劣,尤其又到了吏部侍郎这个职位上,出事获罪,早早晚晚而已,你及早跟他和离,一刀两断,焉知不是福气?”

  宁令姜听得面露动摇之色:“这,这倒是真的……”

  “且你有什么好哭的?”

  徐太太又叹口气,说:“你多有钱啊!”

  她略微数算了一下:“你现在住着三进的宅子,契书上写的是你的名字,自己手底下还有套三进的宅子和几处铺面在收租,手头上多多少少也该有些贴己银子吧?”

  “你不需要想出路,到处都是出路。”

  徐太太由衷地说:“背靠宁家,家里边儿又只有你跟禾子母女两人,吃喝嫖赌抽的事儿都不沾边,这些个家产,能花到天荒地老去!”

  宁令姜:“……”

  宁令姜不由得道:“这,这真是很有道理啊……”

  她脸上讪讪的,觉得很不好意思:“我在你面前说这些,真好像是在无病呻吟……”

  徐太太却摇摇头,柔和一笑,由衷地说:“我也是过来人,知道这时候的日子难熬,能叫你心里边好受一点,我很情愿。”

  她说:“我的苦楚是真的苦楚,但你的苦楚也并不是假的,痛苦就是痛苦,没有高低之分。”

  “令姜,我很高兴你能在我面前说这些。”

  ……

  闻家。

  事出之后,张娘子心里边多少都有些忐忑。

  怕事情进行得不顺利。

  更怕反而适得其反。

  尤其害怕邹处道发起疯来,把事情彻底掀开,毁坏掉聪如二十余年来的平和生活。

  但事情进展得很顺利。

  有时候她半夜惊醒,看女儿静静地睡在自己旁边,会不自觉地生出来一种感觉——这个梦,是不是做得太好太美了?

  官宦人家里边儿,儿女跟母亲往往都是分开居住的。

  闻小娘子现下之所以睡在母亲这里,是因为——她要进宫了。

  有些突然。

  但也是情理之中。

  毕竟与宁家议婚不成之后,闻相公就已经敲定了此事。

  挺好的,张娘子心想。

  反正都是出嫁,为什么不往高处去嫁?

  闻相公影影绰绰地跟她透露了一句,女儿将以昭仪的身份进宫。

  正二品。

  他寒窗苦读多年,入仕多年,多少次风波里挣扎过,到现在也不过是正三品。

  尤其当今还很年轻,后宫也算是风平浪静。

  是个挺好的归宿。

  到了第二天全家人用早饭的时候,老闻太太就吩咐孙女:“进宫须得置办的东西,有你母亲操持,该教的也都已经教完了。”

  “你这几天无事,就多陪陪你娘吧……”

  她神色慈祥,轻叹口气:“她这一辈子,实在是不容易。”

  闻相公扭头看了她们母女俩一眼,说:“照老夫人的意思来办吧。”

  张娘子和闻小娘子心里边儿同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只是都没有把这事儿戳破。

  张娘子的女儿将要入宫为妃,这一重身份,无形当中,也庇护了她异父的兄长一次。

  这才是邹处道没能把事情闹出来的原因!

  皇室是不会允许有人在外边指摘未来宫妃出身的。

  虽然他要说的是孟聪如,但瓜扯着藤,哪里能避得开?

  待到用完饭后,闻家众人各自散了,张娘子跟女儿回到房里,,几番踯躅,还是没能张得开嘴。

  叫她怎么说呢。

  反倒是闻小娘子主动提议:“娘,天气这么好,咱们出去走走吧?我看桃柳斋新出了好些小钗,刚好去选些,带着进宫!”

  张娘子自无不应之理。

  如是使人去知会过闻夫人,母女俩一起出了门,在外头走走转转,吃一杯茶,一直到了午后时分。

  张娘子听见女儿说:“去朱雀门外。”

  她心下一惊:“守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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