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烂,摆烂,摆烂_初云之初【完结+番外】(229)

  她心里一阵酸楚。

  荀家举家奔赴东都,外头要忙碌的事情实在不少,勉强聚在一起用了午膳,荀侍郎便匆匆离开,忙活去了。

  荀氏夫人心里边积攒了太多太多的委屈和怒火想要同人倾诉。

  德庆侯府里边儿,她没有能聊得来的妯娌。

  麻夫人呢,虽然交情不错,不久之前也专程往德庆侯府去宽慰过她,但荀氏夫人现在凤凰落地,情状狼狈,还真是不太想见到从前的朋友。

  对她来说,再没有比荀夫人这个嫂嫂更适合倾诉衷肠的人了。

  荀氏夫人打开了话匣子,怨囿、愤恨,以及难言的委屈,如夏雨一般,酣畅淋漓地撒了出来。

  荀夫人的脸色如何,她是没有在意的——她什么时候会在意别人的心情呢!

  又说了会儿,荀夫人忽然间端起茶盏,一甩手,凉凉地将杯中残茶泼在了面前地砖上。

  荀氏夫人为之愕然!

  荀夫人好像没有察觉到她的情绪似的,一扭头,没好气地说自己的陪房:“你当的好差事,这样的茶叶沫子,也敢送到我面前来!”

  陪房连连告罪。

  荀夫人不咸不淡地说了她几句,这才转过脸来瞧着小姑子。

  她打个哈欠,不好意思地说:“妹妹,你接着说。”

  荀氏夫人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几瞬之后,不由得面露愠色:“嫂嫂,你——”

  荀夫人不解地看着她:“我怎么啦,妹妹?”

  荀氏夫人铁青着脸,盯着她看了会儿,霍然起身,拂袖而去!

  荀夫人冷笑了一声,目送她的背影离去,这才慢慢地靠回到椅背上。

  说到底,荀家这回的风波,不都是她惹出来的?!

  她受了委屈,荀侍郎还丢了官呢!

  底下那么多孩子,都在指望着某个前程,这下子可倒好,一杆子打回原形了。

  荀夫人还美的诉苦呢,小姑子这个罪魁祸首居然还到她面前来叽叽歪歪?

  真亏她能这么厚颜无耻!

  荀氏夫人跋扈归跋扈,却也是一根直肠子,遇事直接莽上去。

  相较之下,荀夫人行事,就要绵里藏针多了。

  晚上荀侍郎回来,她直叹气:“家里边出了事,下人们都惫懒了,今下午我说了他们几句,正巧妹妹也在这儿,脸上不大好看,只怕是多心了……”

  荀夫人面带愁色:“明天见了,你跟妹妹说说,我真不是故意想针对她的。”

  荀侍郎累了一天,听了这事儿,也没太往心里去,只是说:“没事儿,她就是猫脾气,好一阵坏一阵的,你多包涵点。”

  怎么不让她安生一点,只知道叫我包涵?

  荀夫人心里边憋了口气,脸上倒是不显,微笑着应了下来。

  荀氏夫人很快便体会到了从前徐太太在荀家时候的滋味。

  虽然是自己的娘家,但却深有寄人篱下之感。

  荀夫人没有赶她走,也没有刻意地做什么,但只是在一些细微的地方说几句话,递几个眼神过来,就够叫人难受的了。

  启程在即,荀夫人的儿媳荀大奶奶来商量路上须得置办的东西和资费,彼时荀氏夫人也在。

  荀夫人就说:“这趟往东都去,公中每房支二十两银子来用,有孩子的,每个再贴补五两,再有不够的,自己补上。”

  说完扭头看荀氏夫人,语气亲昵:“你姑母是客人,没有叫客人花钱的道理,她和六郎的资费,咱们家给补上。”

  荀大奶奶瞧了荀氏夫人一眼,微笑着应了声:“是。”

  荀氏夫人如坐针毡:“客人?我怎么会是客人?!”

  她不能接受:“我是荀家的女儿,这也是我的家——嫂嫂,你这是什么意思?”

  荀夫人故作愕然:“妹妹,你是不是想多了?我就是觉得你已经嫁出去了……”

  荀大奶奶刻意地咳嗽一声:“母亲。”

  她流露出一点尴尬的神情来:“别说了,姑母心里边正为这事儿难受呢!”

  荀夫人好似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歉疚不已:“妹妹,真是对不住,我忘了,你和离回来了……”

  荀氏夫人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们,简直像是青天白日里见到了鬼!

  荀夫人和荀大奶奶曾经联手排挤过徐太太,现下再去联手排挤荀氏夫人,自然是轻车熟路。

  先前是荀夫人说话,这回是荀大奶奶在公公面前忐忑不安,自陈过错:“我准备得不周到,惹得姑母生了气,都是儿媳做的不好……”

  一次两次的也就罢了,次数多了,所有人都在说荀氏夫人的过错,到最后荀侍郎也有点烦了。

  本来丢了官就很难过,举家搬迁,这么大的事情,又忙又累,惹出事情来的妹妹又不安生!

  荀侍郎就说荀氏夫人:“你也消停一点吧,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耍大小姐脾气!”

  荀氏夫人怔怔地看着兄长,眼圈儿慢慢地红了。

  时过几年,她终于意识到从前妹妹带着两个孩子回娘家时,过的都是什么日子。

  人都是这样的,针不扎到自己身上,不知道疼。

  她有心想说句什么,但最后还是没有开口。

  荀侍郎举家前往东都,荀氏夫人自然同行,至于一路上还会发生多少碰撞和摩擦,就都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了。

  ……

  大公主很讲义气。

  因今天下午弟弟没有跟她一起回宫,所以相应地对于外戚部分的统计工作,也小小地暂停了一下。

  或许这也是镌刻在年幼的政治生物骨子里的一点敏感——不要在利益相关方没有参与、且对方也有能力影响到自己的时候,完成一项涉及到对方利害的工作。

  而对于阮仁燧来说……

  大姐姐,其实你可以自己先干着活儿,不用非得等我的……

  阿好专门看了眼座钟上显示的时间——她觉得座钟是一件非常神奇的宝物,为此,甚至于还专门学了怎么看钟表上的时间。

  “岁岁,为什么你今天回来得晚了?”

  阿好就觉得有点奇怪:“晚了整整一个时辰呢!”

  知道内情,并且跟汪明娘和庞君仪再三强调他们只是表姐弟关系的大公主有点小小的心虚。

  阮仁燧随口使出了大糊弄法:“哈哈,就是一点小事儿,都过去啦!”

  阿好瞧瞧他,再瞧瞧大公主,心下狐疑,只是也没有再问。

  相较于宗室,外戚的人其实更少,就只有那么几家罢了。

  阮仁燧有点悲哀地发现,朱皇后的弟弟朱正柳真是标准的别人家的小孩。

  他今年才九岁啊,居然已经通过了围棋的高级考试!

  这么卷干什么?!

  且居然还能很流利地说好几种番国语言,弘文馆里的成绩,也是名列前茅。

  再去看朱皇后的履历和就读弘文馆时候的成绩……

  亮,亮瞎眼了!

  阮仁燧和大公主想了想自己的外家,不约而同地缄默了一下。

  承恩公府的表现让人有些意外,居然不是零!

  刘五娘子没有通过专业考试,但是在弘文馆的成绩比较靠前,可以计入考量当中!

  大公主实在松了口气。

  夏侯家这边的惊喜来自于夏侯小弟。

  阮仁燧惊觉他小舅舅不久之前才在十六卫组织的少年组选拔赛中拿到了第一名,且骑射的成绩只差一点儿就超越了前任们留下的最高记录!

  这是什么情况?

  他很确信:前世可没有这回事儿!

  姐弟两个心满意足地对视几眼,忽的想到阿好还在这儿,心里边不禁生出了一点微妙的赧然。

  承恩公府和夏侯家不是0%,他们俩脸上倒是好看了,只是阿好作为田家的代表,不免显得尴尬……

  阿好明白他们俩的意思,自己反倒不觉得有什么。

  她神情自然,坦然地说:“我本来也不能跟你们比呀!”

  皇子和公主是什么起跑线,她是什么起跑线?

  怎么可能一样呢!

  要是因此觉得气馁,觉得自己不争气,岂不是自己欺负自己吗?

  阿好笑盈盈地说:“我现在其实已经很厉害啦,认识那么多字,还学会了算加减乘除,要是进京之前的我知道自己会变成这样,一定会很高兴的!”

  说到这里,她忽的微微一怔,好像有一只蜻蜓,迅速地飞掠过了她的心池。

  阿好忽然间意识到姐姐的问题出在哪里了。

  跟小伙伴们碰头结束,再度回到瑶光殿,田美人和吴太太看她的眼神是一样的。

  希冀,期许,还隐藏着一点忐忑与黯然。

  明天是二公主洗三的日子,可是直到现在,圣上都没来看过一眼。

  反倒是只有阿好,接连两天,都有机会到崇勋殿去面见圣上。

  她们没有逼迫阿好说什么,亦或者做什么。

  但与此同时,也的确希望从崇勋殿回来的阿好能做报喜的青鸟,带来一个令她们振奋的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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