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太太满口应下。
事实上刘永娘的担忧完全是多余的。
曹家的人口实在不少。
曹太太的婆婆故去了,公公倒是还在。
丈夫正当壮年,夫妻俩膝下还有三个孩子。
在龙川书院念书的是她的小儿子曹奇武,前头还有两个儿子呢!
俗话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曹家虽不会被三个孩子吃穷,但这话也间接地说明了半大的孩子有多能吃。
一盆豆浆带回去,家里头每人匀了一小碗,全都喝得光光的。
曹大郎颇有些猪八戒吃人参果的感觉:“这都没尝到味道呢,就没啦!”
曹太太没好气道:“你知足吧,这还是你娘我厚着脸皮跟人家要的呢!”
看家里人都喜欢,自己也有空闲,就盘算着:“明天我去打听打听做法,咱们也煮一锅来喝……”
曹家人都很赞同。
于是等到了第二天,曹太太忙活了大半天,终于把豆浆给煮出来了。
公公跟两个半大小子美美地喝了个够。
小儿子曹奇武叫他阿耶领着吃席去了,晚上没在家吃饭。
曹太太便专程留了一碗,预备着给这小子喝。
结果左等右等,眼瞧着都快到宵禁时候了,那爷俩儿也没回来。
曹太太熬不住,就先睡了。
临睡之前把豆浆端到饭桌那儿,用纱罩扣着,第二天清早让儿子喝了再去上学。
也不知道丈夫晚上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倒是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的时候,迷迷糊糊地听见儿子的说话声。
他去吃饭,得路过他们夫妻俩的窗外。
曹太太支着膀子坐起身来——这么一支,马上就感觉出来臂膀发酸了。
磨豆腐累的。
她叫儿子:“小三,我还给你留了一碗豆浆在桌上,你喝完再去上学!”
曹奇武应了声:“知道啦阿娘!”
曹太太应了声,就躺下睡了。
结果没过多久,曹奇武到窗户外边来,忧心忡忡地叫她:“阿娘,那碗豆浆我可以不喝吗?”
他皱着眉头,说:“我觉得你做的不如刘姨做的好喝!”
曹太太这会儿困得眼睛疼,磨豆腐还累得膀子疼。
再听这臭小子居然还敢挑三拣四,霎时间火冒三丈:“哪儿来那么多事?不好喝也给我喝了,我就不信能毒死你!”
曹奇武平时也没少挨他娘的打,听得一缩脖子,当下老老实实地道:“那好叭……”
走了。
不知过了多久,曹太太起身去用早饭,打眼一瞧,就见饭桌上小儿子惯常坐的地方还摆着只汤碗。
里头豆浆没喝完,约莫留了一两口的量。
曹太太心里边儿嘀咕:这臭小子,跟我耍小聪明,缺斤短两呢!
自己端起碗来喝了一口,旋即就捂着心口,一阵恶心干呕——yue!
这豆浆酸了!
她呸呸呸连吐了好几口,嘴巴里的酸臭气都没能淡去,赶紧去房里找了隔夜的茶水来漱口。
也就是这时候,曹太太忽然间回想起今早晨儿子说的话来。
阿娘,那碗豆浆我可以不喝吗?
我觉得你做的不如刘姨做的好喝……
这么难喝的东西,他居然喝的只剩下了一两口……
曹太太霎时间悲从中来,悔不当初:儿啊,娘对不起你啊!
……
这是一个全新的早晨。
阮仁燧跟大公主吃的不是羊肉饭和驴肉饼,也不是之前吃过的花饽饽和米线,而是换成了肉包。
他们俩约定,要把吉宁巷里所有的早餐都吃一遍!
大公主还特别高兴地跟弟弟和小时女官说:“我们班今天上午有音乐课哦,不只是要正式地选几门乐器来学,太太还会教我们唱儿歌!”
虽然还没有正式地开始学,但她已经开始画饼了:“等我学会了,唱给你们听!”
阮仁燧跟小时女官笑眯眯地给她捧场:“好!”
肉包吃完,姐弟俩背上书包上学去。
阮仁燧一到教室,就觉得自己的上课搭子看起来不太好。
蔫蔫的,不太有精神。
秉持着团结友爱的精神,他很关切地问了一句:“曹奇武,你怎么啦?你的脸色有点难看。”
曹奇武捂着心口,有气无力地说:“我这里闷闷的,头也有一点晕……”
阮仁燧看还没到上课的时间,就拖着凳子坐过去,给他揉了揉心口,又从自己的小香囊里取了颗薄荷糖给他吃。
曹奇武接了含在嘴里,过了会儿,倒真是觉得舒服一点了。
他很感激:“岁岁,谢谢你啊!”
阮仁燧摆摆手,十分豪爽:“嗐,这有什么!”
……
不同班级的学生在学业上的进度是不一样的,倒是在兴趣爱好等专业方面,起步相差不远。
十班上午也有节音乐课,为了上这节课,除了授课的太太之外,班主任徐太太也跟着过去了。
因为上音乐课的教室和平日上课的教室不在一起,而是要去专门的大教室——这节课是十班跟五班一起上的。
他们来得还算是晚了,五班的学生们早已经到了。
徐太太走在前头,进去瞧了一眼,眉头便皱了起来。
教室很大,摆了整整四十张琴。
五班学生们占据了前排的二十个位置,把后排的二十个位置留给了十班的人。
徐太太就叫学生们暂且在外边等着,自己去找五班的班主任:“王太太,这不太对吧?”
她先把对方可能提起的成绩优劣论驳回去了:“开学之前,大娘子开会的时候就说过了,成绩高低,只用于分班和班级内部选座,并不意味着这些孩子们在别的地方也被分成了三六九等。”
徐太太软中带硬:“您直接让五班的学生占了前排,是不是不太合适?”
王太太没想到碰了个硬钉子,脸上表情有些僵硬。
当下强笑道:“徐太太说的是,也是我没有安排妥当。孩子们早早过来,还以为这个教室里就只有他们呢,就都往前边坐了……”
徐太太声音爽朗,好像没察觉到异样似的。
她语气轻快道:“还没到上课的时间呢,您赶紧让班里的学生们挪一挪啊,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王太太有点为难:“下次吧?他们都坐好了……”
徐太太笑着摇头:“王太太,你忘了,这次是摸底试,所以才会让两个班一起来,没有下一次了。”
王太太的脸色没那么好看了。
他有点心烦地想:女人就是爱争长论短,多大点事情……
只是因为自己理亏,他不得不退让一步,叫学生们按照班级里的排序,占了教室左边的半壁江山。
五班早已经坐定的学生们发出了一阵抗议的声音。
“怎么这样啊……”
“凭什么让我们给他们让位置!”
还有人说:“十班的都是渣滓,就该让他们坐在后边!”
王太太心下暗笑,板起脸来,还没来得及说句话和稀泥,教室的某扇窗户忽然被人从外边推开了。
阮仁燧杀气腾腾地问:“谁说十班的都是渣滓?!”
他年纪虽小,但气势超强:“你这么厉害还在五班?为什么不去一班,是不喜欢吗?你这个渣滓!”
十班的学生们叉着腰,在外边给他助阵,像一群叽叽喳喳的小黄鸡:“就是,就是!”
五班说话的那个学生给呛得羞恼不已,攥紧拳头站起身来,怒指着他:“你是谁?敢不敢留下名字?!”
他看起来约莫七、八岁的样子,生得有些肥壮。
尤其脑袋,看起来格外地大。
阮仁燧心想:这个发展趋势,岂不是分分钟快进到我最喜欢的以势压人环节?
他爽朗一笑:“我叫侯永年——那个胖头鱼,你叫什么?”
对方暴跳如雷:“你——”
徐太太及时地打断了这场争端:“闹什么?马上就要上课了!”
王太太也沉下脸来:“都把嘴闭上,按照班级里的座次,去找自己的位置!”
小小的挤兑一下十班的人,是为了给自己班里边争取更好的权益,但这并不意味着王太太就有意把事态扩大化,尖锐化。
他心知肚明,要论出身,十班的孩子还真未必就会逊色于五班。
身份齐平的话,就得看谁更占理了——先前喊话的五班学生不是铁定吃亏?
他可是有所听闻,十班最小的那个孩子,出身似乎有些不一般。
两个班主任出面稳定了局面,五班的学生挪开,十班的学生依次入座。
徐太太和王太太分别坐在两边儿坐镇。
安顿好没多久,授课的太太就过来了。
是个美人。
且应该是个生活优渥的美人。
这位太太从外边走进来的时候,除了阮仁燧,十班几乎所有的学生都不约而同地“哇!”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