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烂,摆烂,摆烂_初云之初【完结+番外】(209)

  而她对于侯府里所有人直接或间接的塑造,也同样得益于这笔庞大的嫁妆。

  若无意外,荀侍郎这会儿应该留在德庆侯府,帮着周全此事的,只是现在这不是有意外吗?

  皇长子放了话出来,要找丁相公和麻太常弹劾他,这跟提前一天知道明天有个杀手会上门来有什么区别?

  哦,可能是有一点不同的——因为不是一个杀手,而是两个!

  荀侍郎不知道,其实应该是三个……

  刀剑悬于头顶,蓄势待发,荀侍郎得赶在明天朝议之前,想方设法料理此事。

  至于该怎么料理?

  解铃还须系铃人。

  皇长子指摘他不孝不悌,也预备以此作为论据使人弹劾他,想要解决,当然还是要将问题绕回到他的继母和异母妹妹身上了。

  荀侍郎亲自登门,去探望徐太太这个妹妹,没成想却碰了钉子。

  徐太太连门都没开,推说家里乱糟糟的,地方狭窄,不便待客,把他给打发走了。

  荀侍郎吃了个闭门羹,不得不暂且退将回去。

  没过多久,他的继母、徐太太的生母,如今的荀老夫人又打发了亲信,去请自己的女儿过府说话。

  徐太太冷笑一声,倒真是去了。

  待到了荀家,母女相见,反倒一时默默。

  荀老夫人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女儿。

  她其实还不到三十岁,才二十八岁,但嘴唇两边的沟壑却已经很深了。

  说是三十四、五岁,怕也不会有人起疑。

  荀侍郎之妻荀夫人说:“妹妹生得像是母亲,脸盘儿一模一样。”

  世子夫人说得很不客气:“她们母女俩一脉相承,都是苦命,享不了富贵,只能受苦受累!”

  荀老夫人的衰老,开始于出嫁之后,其实也没过几年,再照镜子的时候,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怎么忽然就老了?

  而女儿徐太太的衰老,萌芽于扬州王家的败落,盛放于归宁之后。

  荀老夫人一个人的时候也会想,或许真的就是命。

  有的人是富贵命,怎么折腾都会荣华富贵一生。

  有的人是贫贱命,再怎么折腾,也得贫贱度日。

  她的婆婆难伺候,原配夫人留下的几个孩子也不好伺候,高门大户里边儿,总会有人得意,也总会有人失意。

  她就是那个失意的人。

  荀相公总是很忙,禁中一个吩咐过来,有时候他一连半月都不着家,吃住都在公廨里。

  在家里吃饭吃到一半,有人过来回话,又得匆忙过去处置。

  他没有风花雪月的心思,也没有那个精力和闲心去了解年轻妻子的想法。

  她替他照顾好母亲和孩子,他给她诰命和尊荣,捎带着照顾她娘家的弟妹,一来一往,也算公平。

  荀老夫人嫁进门多年,只央求过丈夫一件事,那就是女儿的婚事。

  儿子不打紧,他有一份前程可以奔赴,但女儿不一样。

  荀相公也应了,精心替幼女寻了夫家。

  扬州王氏,江南名门,嫁的夫婿也是温雅才子,品性端正。

  单论人才,其实要强过德庆侯世子。

  荀相公自己也说:“大娘的心气高,性情又要强,嫁去德庆侯府,也算适宜。四娘喜欢诗书,外柔内刚,嫁去王家,会与丈夫琴瑟和鸣。”

  因知道继妻嫁妆比不得原配夫人丰厚,又额外贴补了她——比公中陪嫁长女的时候多了三成。

  荀老夫人感激不尽,即便荀氏夫人这个继女因此大发雷霆,归宁的时候很是给了她一场难堪,她也认了。

  可是……真的就是命啊!

  扬州王氏因为湖州的本家受到牵连,女婿被下狱夺官,没多久又病死了。

  那份陪送的嫁妆,也被抄没了。

  消息传来,荀老夫人的心都要碎了。

  无妄之灾,真是无妄之灾。

  天后的盛怒将湖州王氏烧成了焦炭,捎带着牵连到了扬州王氏,荀相公都不敢置一词,旁人又能说什么?

  荀氏夫人归宁的时候见了长嫂荀夫人,就不胜感慨地同她唏嘘:“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没有……可千万别强求!”

  荀老夫人默默地听着,只觉得心都要碎了!

  她忍不住去想:难道真是因为我想强求不该有的东西,所以才会如此吗?

  从那之后,每次见了女儿,她的心就不受控制地要痛上许久。

  徐太太反倒很平静。

  受了伤,流了血,结痂了,那就过去了。

  总想过去那些事儿干什么?

  覆水难收,难道还能更改?

  只是她也知道,母亲心里边,那永远都过不去。

  所以她来了。

  徐太太问母亲:“您找我来,是为了大姐的事儿吧?”

  荀老夫人的思绪从回忆中抽离,轻叹口气,摇了摇头:“那倒不是,是为了你大哥……”

  荀侍郎的事情,徐太太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她只是有点好奇世子夫人的最终结局:“那大姐现下如何了?”

  这事儿荀老夫人倒是真的知道:“明天她估计就回来了……”

  徐太太有些讶然,回过神来,又问:“是和离,还是?”

  荀老夫人眉头皱起来一点,神情复杂:“和离了。”

  徐太太脸上浮现出一个稍显微妙的笑容,语气难辨地说了句:“哦,原来是这样。”

  她们母女俩说话的时候,荀夫人一直心急如焚地守在旁边。

  耳听着话题歪了,她忍不住出声给纠正了一下:“妹妹,有件事情,还真得央求你出面才成。”

  荀夫人语气急迫:“皇长子放了话出来……”

  徐太太这才知道:“原来今日替我主持公道的,竟然是楚王殿下?”

  复又了然道:“难怪能压服大姐,还让大哥这么着急呢。”

  荀夫人现下真是没有时间听她感慨了。

  丁相公,麻太常,丈夫头顶还悬着两把刀呢。

  这都过了午时了,还有不到半日的时间,早朝就要开始了!

  荀夫人急急忙忙道:“妹妹,你听我说……”

  徐太太笑着打断了她的话:“嫂嫂,你听我说。”

  荀夫人急了:“你先等我说完——”

  徐太太又一次打断了她的话:“我为什么要等你说完?”

  她脸上的神色很奇怪,蹙着眉头,不解地问荀夫人:“嫂嫂,不是你有求于我吗,你就是这么求人的?”

  荀夫人实在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当时便僵住了。

  好半天过去,才强笑着软和下来身段,又叫了声:“妹妹,你这是干什么……”

  “我什么也没有干,就是不想再跟你们装了。”

  徐太太很平静地说:“我原以为大哥和大姐都该在这儿呢,还专门有两句话要问他们,不想大哥不在,大姐也不在,不过没关系。”

  她掀起眼帘来,瞧着荀夫人:“嫂嫂,您替我转述一下也成。”

  荀夫人僵硬地道:“什么?”

  就听徐太太问:“大姐从前总说我是天生苦命,享不了富贵,等明天她回来了,您替我问问大姐,她现在究竟是富贵命,还是苦命呢?”

  荀夫人连假笑都挤不出来了。

  徐太太也不在乎。

  无欲则刚。

  她已经没有任何有求于荀家的地方了,所以也就无谓再去装出兄友弟恭的亲热来。

  她甚至于还同荀夫人说:“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结局如何,嫂嫂,你也替我把这话转述给大哥,我等着看荀家怎么收尾。”

  荀夫人深吸口气,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手里的帕子:“妹妹,你这是何必呢,一家人搞成这样,岂不是叫人笑话?”

  徐太太短促地笑了一声,神情嘲弄:“我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教书人,我怕人笑话?”

  “神都城里的贵人,难道还会专门钻到我住的小巷子里边儿,去笑话我?”

  她没再理会荀夫人,而是看向了自己的母亲:“娘,我这次过来,不单单是为了说那么几句话,我是想来见你。

  荀老夫人神情怔然,视线与女儿的目光对上,倏然间心头一颤。

  她隐约意识到了什么……

  徐太太一掀衣摆,跪在她面前,又叫了声:“娘。”

  “您跟我走吧。”

  她说:“东隅已逝,桑榆非晚。一辈子困在荀家,不值得。”

  ……

  霞飞楼。

  王娘娘犹豫着,到底要不要把自己的难处说给几个笔友听。

  她先前之所以决定找笔友说话,就是因为知道对方不认识自己,可以畅所欲言。

  但现在四个人里边,老闻太太很明显是知道她身份的,要是说了,不就直接把老底儿抖了个底朝天?

  王娘娘稍显迟疑。

  老闻太太明了她的心思,是以主动笑着问了出来:“咱们几个认识几年,都没提过要见面,你是遇上什么事儿了,急慌慌地写信找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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