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去过很多地方,见多识广,行文极有大家风范。
喜好跟经历写在一起来看,其实挺奇怪的。
有一位性格很犟,特别喜欢吃辣的。
王娘娘揣测着,她应该不太会写字,还在学习阶段。
因为每次投来的书信,笔迹都有些稚嫩,最开始的几回,一看就是小孩子代笔写的。
她倒是没有什么隐瞒身份的意思,自言本是潭州骡子。
这是一种玩味的豁达。
还有一位非常喜欢喝奶茶,感觉年纪应该不大,看行文和书法,想来是大家出身。
她们结识了两年,也通过新声出版社转交过各式各样的礼物。
腊鸭、玫瑰花酱、白牡丹茶,还有来自陇右的奶疙瘩。
就跟被诅咒了似的,王娘娘心里边总是回荡着侄孙说过的那句话。
她没法儿把这话告诉现实当中认识的人。
她只能跟同好会的人讲。
……
阮仁燧还没进门,鼻子里边就闯进了一股温暖又诱人的甜香味儿。
他叫保母领着,一路找过去,就听见壶盖儿在蒸汽的推动下一鼓一鼓发出的轻响声,再低头嗅一嗅,好醇厚的奶香味。
小时女官不在这儿,而是在后边的厨房里,阮仁燧一路过去,就闻到那股甜香味愈发浓郁,其中还夹杂了一些酸甜的果香气……
阮仁燧故意夹着嗓子,奶声奶气,好像很好奇似地问:“小时姐姐,你在里边做什么呀?”
保母:“……”
烤房的门打开,阮仁燧若无其事地走了进去。
小时女官头上包着花头巾,腰间扎着围裙,手里边拿着一条长刀,正在打奶油。
她用匙子盛了一点,送进嘴里尝了尝,眉头蹙着,微微摇头:“毕竟不是鲜荔枝,口感涩了一些。”
又跟阮仁燧说:“在打果子奶油,殿下要吃一点尝尝吗?”
阮仁燧勉为其难道:“哎,也行吧。”
木桶里的奶油雪白柔腻,宛若羊脂,小时女官又往里边兑了各式各样的果酱,想着以果子的清鲜来抵消奶油的温腻。
阮仁燧吃了一勺,只觉得舌头都要化开了,再试一试别的几种口味,只觉得样样都很喜欢!
他不无好奇地问了句:“做这个干什么,是皇祖母想吃吗?”
小时女官又开始用今春的玉兰花酱搅拌奶油,一边搅,一边笑道:“殿下还记不记得我之前提过,在外边有几个笔友?”
阮仁燧还记得这事儿:“玫瑰花酱可好吃了!”
小时女官刮了一下奶油,瞧中和得还不太够,就继续边搅边道:“有位姐姐遇上了点事情,我们约着见一面呢。”
“平时不敢送不耐放的东西,怕中途坏了,这会儿好容易能见到了,我做几个夹心面包带着过去……”
阮仁燧听得很感兴趣:“你们约着见一面?!”
小时女官笑眯眯道:“是呀……”
阮仁燧煞有介事地叮嘱她:“小心点呀,万一对方是坏人呢?最好还是选个人多又热闹的地方去碰头!”
小时女官笑着谢过了他:“放心吧,我明白的——到时候夭夭跟我一起去。”
又拎着勺子,很自信地说:“爱吃的人,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
第111章 我家主人吩咐你上去给……
阮仁燧听得眼睛一亮:“小姨母也去?”
都没等小时女官吭声,他就紧接着说了出来:“那我也想去!”
他还没有见过笔友会面现场呢!
想想就很有意思!
只是阮仁燧却没想到,向来都十分好说话的小时女官,这回居然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那可不成。”
她舔了一下勺子上的奶油,哼笑道:“都说了是笔友见面,怎么好额外带人过去?多没礼貌。”
“……”阮仁燧忍不住争辩一句:“那你还让小姨母跟你一起去?!”
“夭夭跟你可不一样!”
小时女官认真地解释了一下这件事情:“我虽没见过另外几名笔友,但也察觉她们多半都是女眷,夭夭年纪与我相仿,又是小娘子,正好可以与我作伴,并不突兀。”
阮仁燧依依地拉着她的衣袖:“小时姐姐,我也可以跟你作伴嘛——”
“不,你不能。”
小时女官温柔又坚决地捉住他的小胳膊,将自己的衣袖从那只小手当中解放了出来:“我出去跟人吃饭聚会,最讨厌的就是对方还拖拽着一个吱哇乱叫的小孩儿,所以我坚决不做这种人!”
阮仁燧:“……”
阮仁燧木然地道:“我又不会……”
他想说,我又不会吱哇乱叫。
好在小时女官到底没有把他给一杆子打死,笑眯眯地觑了他一眼,又说:“我们相约在霞飞楼见面,主动约见的那位太太在那儿订了个包间。”
“我虽然不能带着人,但要是有人刚好也在那儿吃饭,那我也没有办法嘛!”
阮仁燧听得眼睛一亮,霎时间喜笑颜开:“小时姐姐,你真好!”
他盘算着休沐日那天悄悄跟随小时女官和小姨母出门围观笔友碰面,大公主盘算着往汪家去吃汪明娘推崇不已的金银腿蹄。
是以真的到了这一天,两个孩子都起了个大早。
圣上向来勤勉,虽然今日无需上朝,也照旧早起洗漱,预备着要用早膳。
反倒是德妃看书累得瘫了,在睡懒觉。
这会儿圣上瞧见儿子穿着常服,兴高采烈地往外走,就忍不住唏嘘了一句:“岁岁啊,你要是能把这些东游西逛的功夫用在学业上,怎么也不至于考一个倒数第十六……”
阮仁燧听得勃然大怒:“阿耶,可别把我给看扁了,我那是在韬光养晦!”
他信誓旦旦:“要不是怕惹人怀疑,我马上考一个第一名回来!”
圣上被反驳了也不生气,笑吟吟的,招招手,示意他到自己近前来。
阮仁燧知道他阿耶从不动手打人,倒也不怕,抬着下巴,像一头骄傲的小羊似的,趾高气扬地走过去了。
就听见圣上悄声问他:“那你上辈子在京兆府当差,难道也是在韬光养晦?”
阮仁燧:“……”
阮仁燧心里边默默地流了两滴泪。
脸上却丝毫不肯表露出来,嘴巴比死鸭子还硬:“阿耶,俗话说人各有志,你还太年轻,根本什么都不懂!”
圣上单手拎起茶盏的盖子,娴熟地在杯壁上抹了两下,捎带着瞥了他一眼,问:“那时候在京兆府当差,很累吧?”
阮仁燧不觉有坑,回想前世,“啪”一下跳了进去,唏嘘不已:“是不轻松……”
圣上状似感同身受般地叹了口气,好像很怜惜似的问他:“这么辛苦,一定攒了很多钱吧?”
阮仁燧:“……”
阮仁燧又在心里边默默地流了两滴泪。
圣上见状,就露出了一副十分讶异的表情:“不会吧不会吧,每天过得那么辛苦,居然连钱都没赚到几个?”
阮仁燧:“……”
可恶!
他恶狠狠地瞪着他阿耶,心想:我将出去闯个大祸,看你到时候怎么狼狈不已地给我擦屁股!
哼!
到了约定的时间,小时女官和夏侯小妹一起到披香殿外来接孩子。
隔着一段距离,就看皇长子好像是霜打了的小嫩苗似的,头顶一朵阴云,那云底下还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就这么双目无神地过来了。
夏侯小妹很担心外甥:“岁岁,怎么啦?看起来无精打采的。”
小时女官很懂地悄悄告诉她:“肯定是被陛下给欺负了……”
夏侯小妹:“……”
夏侯小妹曾经在披香殿住过一段时间,也算是了解那父子俩的相处模式,当下默默地低下了头,没再追问这事儿。
他们出发的时间这么早,其实并不单单是为了参与这场会面。
实际上约定的时间,还在一个时辰之后。
在这之前,他们得先去一趟李记棺材铺子——阮仁燧订做的棺材挂件儿完成啦!
大抵是因为今日休沐,街面上的行人游客较之往日更多,熙熙攘攘。
途经某些繁华地方的时候,交通还发生了小小的阻塞。
以至于到了李记棺材铺子之后,阮仁燧稍觉不适应了:“不是休沐日吗?没感觉出来店里的人变多啊!”
店主李正伦小小地沉默了一下,而后说了个地狱笑话:“我们客户登门的时间,从来不受休沐与否的限制……”
阮仁燧:“……”
殿内的空气短暂地安寂了一下。
还是李太太捧着肚子,笑着招呼他去瞧瞧那棺材挂件儿是否中意。
阮仁燧来了精神,过去拿起来摆弄一会儿,只觉得处处都合心意。
漆面光滑,一点凹凸感都没有。
接缝处和棺盖的滑轨也做得十分契合,堪称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