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女官接了,应了声:“是。”也没有问为什么。
阮仁燧:“……”
圣上心情很好地开始翻阅案上的奏疏,同时笑眯眯地跟儿子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滚蛋了。
阮仁燧乖乖地说了句“阿耶再见”,而后麻利地跟小时女官一起出了门。
到外边儿去叫那暖风一吹,他刚刚还在发木的脑袋霎时间就清醒了过来。
阮仁燧心想:丸辣!
小时女官这会儿还不知道想到哪儿去了呢!
虽然她肯定不会说出来,但我知道她知道,她也知道我知道她知道,这种状态总归是叫人有点不自在的嘛!
阮仁燧有点情绪内耗。
小时女官倒是神色如常。
她还主动问阮仁燧呢:“殿下要跟我一起去跑一跑流程吗?要是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您也能及时地指正我。”
阮仁燧想了想,应一声:“好。”
送佛送到西嘛。
只是很快他就发觉,他阿耶把这事儿交给小时女官,可比交给他来办来得稳妥多了。
小时女官先去尚宫那儿走行政流程,以尚宫局的名义外调程太医,同时给程太医办了一个月的额外补贴。
捎带着还替阮仁燧要了一块上好的沉香木,乃至于相关的出宫经费。
阮仁燧人在门外,听见里边有位女官问:“田美人这会儿也身怀有孕,临盆在即,程太医又是最擅长妇科和产育之事的,这是遇上什么事了,竟然得把她调走?”
小时女官附和着唏嘘起来,感慨着说:“可不就是遇见事儿了,才得把她调走嘛!”
那女官又问:“所以到底是遇见什么事了?”
小时女官说:“是哦,到底是遇见什么事情了呢?说起来,这一点我也很好奇呢!应该的确是遇见什么事情了吧,不然也不会把她调走呀!”
阮仁燧:“……”
真是装糊涂界的天才啊小时女官。
那女官不轻不重地碰了个钉子,笑一笑,终于没有再问。
小时女官协同阮仁燧一起往太医署去请了程太医同行,办好一干手续之后,便相携着出宫去了。
宫廷里没有不透风的墙,没过多久,程太医奉命外调的事儿就传开了。
她是擅长妇科和产育之事的太医,这会儿出宫,又没有明说去向,实在叫人揣测不已。
是有哪位贵人产育在即?
可这也不至于不能说啊。
还有人私底下揣测着,或许是圣上在外边有沧海遗珠。
但也不至于不能说吧?
贤妃知道之后,反应相当寡淡,倒是说:“田美人知道这事儿,怕是又得吃心了。”
朱皇后知道了,不免有些怜惜田美人:“这是有人撺掇着她出头呢。”
叫人去宽慰田美人,又使人去问尚宫:“前脚才走完程序,后脚谣言就传得满天飞了,尚宫局的人,嘴巴真是够严实的。”
朱皇后做事,向来都是先礼后兵。
礼到了,你不赶紧兜着,接下来她一定会收拾你一个狠的。
尚宫闻讯就叫人把多嘴的女官降了品阶,一罚到底,而后又去凤仪宫请罪。
谣言随之消弭无踪。
……
事情闹出了动静,德妃当然也有所耳闻,只是她的所思所想跟贤妃和朱皇后都不一样。
她压根没想到田美人身上,也不在乎有个女官被罚了。
至于到底为什么要调遣最擅长产育之事的太医出宫,乃至于是否圣上在外边有个相好……
这是朱皇后该操心的事儿,跟她有什么关系?
德妃从来不在无所谓的事情上内耗。
她就是觉得很疑惑——按理说那个时间,岁岁应该在外边书院里读书的啊,为什么会在谣言里充当了一个小小的配角?
等晚上阮仁燧回去了,就见德妃坐在殿内等他,笑微微的,说:“回来啦?”
阮仁燧自觉了结了一桩心事,兴高采烈地扑过去,说:“回来啦!”
德妃笑吟吟地搂着他,问:“岁岁,今天都干什么了?在书院里待得还开心吗?”
阮仁燧无知无觉地说:“开心!”
德妃暗地里咬了咬牙,给了他最后一个机会:“好孩子,有没有什么话想跟阿娘说呀?”
阮仁燧想了想,说:“外边的羊肉饭特别好吃,驴肉饼也好吃,阿娘,我明天回来给你带!”
今夜,德妃不关心羊肉饭,也不关心驴肉饼。
她只关心一件事:“没有别的事情跟我说了吗?”
阮仁燧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儿,他迟疑着退了几步,缩了缩脖子:“阿娘……”
德妃语气温柔,笑容也温柔地戳破了真相:“岁岁,你不是应该在龙川书院上课吗?为什么我听说,你今上午好像就在宫里呢?”
阮仁燧:“……”
阮仁燧艰难地挠了挠头,转着眼珠想了想,终于两手捧腮,十分可爱地叫了声:“阿娘!”
他一脸我超乖的表情,奶声奶气地道:“阿娘,养小孩儿这件事,就跟养一只调皮的小狗一样,有时候就是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你看,小狗狗有时候会闯一点小祸,但大多数时候,它都很可爱呀!是不是?”
德妃笑眯眯地看着儿子,十分慈爱地朝他招了招手。
阮仁燧迟疑着,慢慢地蠕动了过去。
德妃就那么一低头,似笑非笑地在他耳边,恶魔一样,低声问他:“阮仁燧,你见过狗挨打没有?”
阮仁燧:“……”
第105章 管尚书的后续——肇事……
阮仁燧叫德妃按在榻上,用鸡毛掸子在屁股上狠打了一顿。
德妃一边打,一边恨恨地训他:“不学好,逃学!”
“你阿娘我一天要看起码一百页书,你在外边逃学,逃学!”
阮仁燧:“……”
“你阿娘我一天得写一千五百字的读书笔记,你在外边逃学,逃学!”
阮仁燧:“……”
阮仁燧接连挨了几下,终于忍不住问:“阿娘,你是不是因为自己过得不顺,所以打我撒气啊?”
德妃:“……”
阮仁燧就说:“你那是给谁学的,是给我学的吗?是给你自己学的!”
德妃:“……”
德妃当场破防:“你说什么?!”
德妃用鸡毛掸子怒气冲冲地指着他,说:“难道还是我让你逃课的?!”
德妃说:“我生养你一场,说你两句还不行啦?!”
阮仁燧:“……”
阮仁燧老老实实地闭上了嘴。
德妃又开始审他:“说,上午跑回来干什么?!”
阮仁燧不愿把李九娘的事情给抖出来,就半真半假地撒了个谎:“我在外边看见一个特别有意思的摆件,就想着自己也做一个来玩儿,回来找了块沉香木……”
德妃也没多想——主要阮仁燧说的真的都是实话,一句谎话都没有!
她信了,叹口气,又苦口婆心地劝他:“该念书的时候就好好念书,别总想着玩。”
说到一半儿,又想:我都这么大了,成天念书都这么累,更何况我们岁岁今年才三岁?
想到这儿,德妃又开始懊悔了。
她丢掉手里的鸡毛掸子,伸手摸了摸儿子的屁股,问他:“还疼不疼?”
阮仁燧吸了吸鼻子,大声说:“可疼了!”
德妃又开始窝火了,没好气道:“活该,让你逃课!”
阮仁燧眼巴巴地看着她。
娘俩儿对视了一会儿,都忍不住笑了。
……
披香殿娘俩儿和好如初了,九华殿那边,大公主还在精神内耗。
她在想:要不要告诉德娘娘,岁岁今天没去上课的事情呢?
小孩儿逃课,这可不行!
贤妃看她写一会儿作业,愁眉苦脸一下,心里边直发笑。
等大公主又一次停下来叹气的时候,她就问了出来:“你总叹气干什么?”
大公主放下笔,像个小大人似的,说:“阿娘,你觉得我应不应该把岁岁逃课的事儿告诉德娘娘?”
贤妃没说应该,也没说不应该,而是问女儿:“你要是真的想说的话,怎么现在还在这儿?”
大公主蹙着小眉头,说:“我觉得背地里去告状不太好。”
贤妃就说:“那就不去说。”
可大公主也说:“但逃课是不对的呀!”
贤妃就说:“仁佑,事情是分轻重缓急的,在你心里,上课是最要紧的,但是在仁燧心里,却未必如此。”
她谆谆善诱:“只要人家没有伤害到你,也没有伤天害理,那你就要尊重别人做出的选择,即便这个选择跟你所做出的不一样。明白吗?”
她是一个成年人,看待事情的角度与孩子不同。
皇长子翘了天课,其实并不是什么大事。
难道说一天不上课,天就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