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本是神都人氏,世代都在做殡葬买卖。
李家的媳妇又在咽气进棺之后生下了一个孩子,周围人觉得此事大为晦气,避之不及,那之后没多久,李九娘的父亲就带着刚出生的女儿离开了神都……
现在是什么时候?
李九娘出生了,还是尚在母亲腹中?
他或许有机会救下李九娘的母亲!
阮仁燧想到这里,心中骤然紧迫起来。
小时女官和大公主看他突然停下,都吃了一惊。
大公主有点担心地问他:“岁岁,你怎么啦?”
阮仁燧:“……”
阮仁燧只能说:“我没想到这里这么热闹啊!”
说完,他都没给大公主和小时女官反应的时间,就自己做了决定:“小时姐姐,你手里边有地图吗?”
阮仁燧说:“我想看看我们现在在什么位置,周围又有什么铺子——最好是详细一点的地图,我今天不上课了,四处逛逛去。”
小时女官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有问,只是说:“小公子且暂待片刻,很快就会有的。”
说完,低声吩咐人照他的吩咐去寻张地图来。
大公主还在茫然。
对于一个五岁的小娘子来说,出宫读书,结果却要翘课,实在是一件很严肃的事情。
她皱着小眉头,神情犹豫,尝试着劝一劝弟弟:“这不好吧,岁岁。”
大公主建议他说:“你可以等上完课之后再去转呀!”
其实他们放学的时间还挺早的,太阳还很高呢。
阮仁燧坚持自己的想法:“不了,大姐姐,你自己去上课吧,我想四处转一转。”
对于他来说,上课并不重要。
但有机会改变昔日同僚生而亡母的命运,这一点真的很重要。
虽然只是一个上午,但万一就只是差着这一个上午呢?
他不想等。
大公主难以置信地看着弟弟:“岁岁,逃课是不对的,是坏小孩儿。”
阮仁燧看了她一眼,不说话了。
大公主意识到了什么,看着他,也没说话。
姐弟俩忽然间沉默起来。
小时女官瞧瞧这个,再瞧瞧那个,心里好笑,脸上倒是不显。
她问两个孩子:“所以我们到底吃什么呀?”
大公主板着脸说:“随便。”
小时女官又去看阮仁燧。
阮仁燧就近瞧了瞧,抬手一指:“曹氏羊肉饭。”
大公主板着脸说:“我不吃羊肉饭。”
她指了指曹氏羊肉饭旁边的刘婆婆肉饼,说:“我要吃这个。”
阮仁燧倒是真觉得无所谓:“那大姐姐你去吃肉饼,我去吃羊肉饭,反正挨得这么近。”
这两家铺面都不算小,店里店外都有位置坐,坐在外边的话,其实也紧挨着。
大公主气呼呼地哼了一声,转头往刘婆婆肉饼那儿走了。
大概是实在气不过,抬起一脚踢在旁边凳子上,结果伤到了大脚趾,疼得龇牙咧嘴。
小时女官赶忙问:“哎哟,没事儿吧?”
大公主偏还要强,强忍着做出若无其事地样子来,单腿跳了两下,说:“没事儿!”
阮仁燧:“……”
小时女官:“……”
大公主在刘婆婆肉饼那儿点了一份驴肉饼。
伙计问她:“要什么成色的驴肉?肥的,瘦的,还是肥瘦相间的?”
大公主说:“要肥瘦相间的。”
阮仁燧在曹氏羊肉饭那儿点了一份羊肉饭。
伙计问他:“羊肉饭还是羊杂饭,小葱和香菜都要不要?”
阮仁燧说:“羊肉饭,只要小葱,不要香菜。”
阮仁燧心想:我是真有事要做,且有些事情,一开始就得把界限划清楚,即便是至亲,也不能越界的。
大公主心想:岁岁怎么这样?逃课哪行啊!
两个小孩儿坐在一张条凳上,却都只看着自己面前的铺子,不看对方,也不跟对方说话。
过了会儿,他们忽的转过头来,异口同声,一起问小时女官:“小时姐姐,你吃什么?”
大公主说:“我觉得驴肉饼好吃!”
阮仁燧说:“我觉得羊肉饭好吃!”
小时女官要了滚水给他们俩烫筷子,爽朗一笑,一碗水端平:“哈哈,我能同时吃两份!”
大公主:“……”
阮仁燧:“……”
大公主的驴肉饼先上来了。
那其实并不是常见的肉饼,而是夹饼,不然先前伙计也不能问她要什么成色的驴肉。
先把长条饼在烤炉里烘得外酥里软,再给从中间切开,夹上煮得酥烂入味的驴肉。
阮仁燧的羊肉饭来得也不算慢。
米饭都是早就蒸好了的,羊肉也早已经烤得滋滋冒油。
无非是叫人添一点香料,切一点黄瓜和胡萝卜丁进去搅拌,最后再点缀一撮小葱。
大公主开始吃驴肉饼。
阮仁燧还是吃羊肉饭。
过了会儿,大公主慢吞吞地说:“岁岁,虽然逃课不对,但是驴肉饼真的很好吃,你要不要吃一口?”
阮仁燧慢吞吞地说:“大姐姐,虽然我还是要逃课,但其实羊肉饭也很好吃,你也尝一尝吧?”
姐弟俩扭头对视了一眼。
大公主把吃了一半的驴肉饼递过去,阮仁燧把自己的羊肉饭碗推过去。
不知道为什么,姐弟俩忽然间都傻兮兮地笑起来了。
第104章 阮仁燧,你见过狗挨打……
早饭吃完,两个孩子暂且分道扬镳。
大公主怀着一种眼瞧着弟弟走错路的无奈和忧愁,最后跟他摆了摆手:“岁岁,姐姐走啦,你真的不跟我一起去吗?”
阮仁燧坚定地摇了摇头:“不了,大姐姐。”
他说:“你去吧,别担心我——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大公主只得叹口气道:“好吧……”
又小大人似的叮嘱小时女官:“小时姐姐,不用送我啦,这里离龙川书院很近,你还是陪着岁岁吧,他小,可别在外边让坏人给骗了!”
小时女官笑着应了声:“好。”
又示意侍从们陪同大公主往龙川书院去。
两个孩子就此分别。
他们坐在那儿用早饭的时候,侍从们便听令去寻了份极为详尽的地图来,这会儿先递到小时女官手里去,又由后者递到了阮仁燧面前。
阮仁燧眼睛一亮,向她称谢,而后迫不及待地将地图展开,在上边细细地搜寻起来。
李九娘姓李,李九娘的阿耶也该姓李。
阮仁燧记得李九娘曾经说过,她后来回到神都,重新操持祖业,用的还是从前祖辈们使用的名字。
李记棺材铺子……
他目光在地图上谨慎又迅速地搜罗着,前后途经了诸多道观和庙宇、坊市和道路,终于在地图的一角,寻到了自己想要的目标。
李记棺材铺子!
只可惜并不是在吉宁巷所在的崇贤坊内,而是在隔壁的延福坊。
阮仁燧合上地图,省略了编瞎话的过程,开门见山地跟小时女官说:“小时姐姐,我想去延福坊看看。”
他看地图的时候,小时女官就坐在旁边默不作声地等待着,像只仓鼠似的,嘴巴一动一动的,不知道在咀嚼什么东西。
听他这么说,她竟也没有深究,而是随口应了句:“好啊。”
向后吩咐一声,叫人去赶了马车过来。
这不免叫阮仁燧有点心惊。
他其实没想过遮遮掩掩。
因为没必要。
阿耶知道他是重生的,再知道他有意去寻前生认识的人,也不会觉得如何如何的。
解释是下位者需要做的事情,上位者不需要。
只是此时此刻,他毕竟也只是个三岁小孩儿。
说要逃课逛街,小时女官心平气和地应了。
说要乘坐马车往另一个坊市去,小时女官竟然也是无波无澜!
这实在不能不叫他觉得惊奇。
但要是主动去问,说“小时姐姐,你没觉得我的行径十分古怪吗?”,又深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一直到坐上了去往延福坊的马车,他都没有想明白这件事。
到最后,阮仁燧只能问:“小时姐姐,你在吃什么?”
小时女官就从口袋里摸出来两个,搁在手心里叫他看:“波斯枣,要吃吗?”
阮仁燧瞧了眼,摇摇头,倒是感慨了一句:“看着比寻常的枣子大好多啊。”
“是啊,”小时女官附和一句,捎带着打开了话匣子:“其实我也是为了治病才吃的。”
她引经据典:“《本草纲目》记载,波斯枣补中益气,除痰嗽,补虚损,好颜色。”
说完,又煞有介事地点点头,说:“太医说我有些气虚,多吃点对身体好。”
阮仁燧了然道:“哦,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