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仁燧叫他阿娘这么一说,倒是忽然间想起另一件事来了。
当日往宁国公府去,俊贤夫人说她是用大理寺的那尊獬豸(xiezhi)像吓退郑夫人,使之松口的……
这会儿见了他阿耶,阮仁燧禁不住问了出来:“阿耶,大理寺的那尊獬豸像有什么神异之处吗?”
他把俊贤夫人说的话讲了,很不解地道:“为什么郑夫人听完之后,就承认了?”
德妃就觉得儿子好可爱!
她伸手去掐了掐儿子的小脸蛋儿,笑眯眯地道:“举头三尺有神明嘛,郑夫人心头有鬼,当然不敢去了!”
圣上以手支颐瞧着她,也觉得自己的爱妃好可爱。
同时也回答了儿子的问题:“大理寺的那尊獬豸像到底有没有神异之处呢?这个问题,我也很好奇呢……”
阮仁燧:“……”
阮仁燧就叫了声:“阿耶。”
圣上从容地看了过来,问:“怎么?”
阮仁燧说:“你牙上有菜!”
圣上:“……”
如是等到吃完午饭,阮仁燧拒绝了阿娘去午睡的邀约,扭头出门,预备着往大理寺去瞧瞧。
德妃有些无奈:“这小子,想一出是一出的。”
又叫人跟着:“带一壶温水,预备着他路上喝。那么远的路,看他累了,就传轿辇……”
圣上看她一副牵肠挂肚的样子,实在觉得好笑:“你只管把心放在肚子里吧,他可会心疼自己了!”
“什么呀,”德妃娇娇地嗔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点埋怨:“你别总欺负岁岁,他虽然小,但很多事情都明白着呢!”
圣上真是觉得冤枉:“我欺负他?没有的事儿!”
德妃就把柳眉一竖,说:“之前岁岁问大理寺獬豸像的事儿,你以为我没看出来呢?你就是故意在逗他玩儿!”
圣上断然否定:“我不是,我没有!”
他一摊手,很无辜地说:“我就是什么都不知道啊!”
德妃:“……”
德妃瞧着他,没说话。
圣上一挑眉,说:“怎么啦?”
德妃就暗吸口气,抬手指了指圣上的嘴,学着他的语气,很无辜地说:“你牙上有菜。”
圣上:“……”
第92章 严厉谴责一下那只涉案鹦……
有句话德妃真是没有说错。
那就是从宫里边出发,到大理寺去,路途真的很远。
粗略估计,十几里路总是有的——说不定比这还远。
阮仁燧得先走出宫城,经由承天门到外边的皇城去。
偏生大理寺的位置也偏僻,挤在一个边儿上,想走过去,还真得耗费些时候。
他自己走走停停,腿儿着走到了承天门,就觉得脚有点发烫了。
进了五月,天气也热了,他的小脸蛋儿因为刚才那一通走,红扑扑的。
保母看他停下,就知道是累了,赶紧示意着轿辇过来,短暂等待的空档里,又遵照德妃的嘱咐,喂他喝一次水。
阮仁燧吨吨吨开始喝水。
出了承天门,各家衙门的公廨井然有序地排开。
那街道的名字也好记,离承天门最近的是第一横街,此后依照数字递增铺开。
大理寺就坐落在第四横街的最里头。
说起来,阮仁燧对大理寺这个衙门的感触还是很深的——他阿耶的梦中情孩才二十出头,就被点做了大理寺少卿。
该说不说,人家做事做的也确实不错。
阮仁燧心服口服。
哎,天资这东西,羡慕不来!
前后两世,阮仁燧还是头一次进大理寺的门。
他无意将事情搞得声势浩荡,将要到大理寺门口的时候,就叫轿辇停下,自己下轿走着进去。
保母们知道他自己有主意,也有气力,这时候也不去扶他。
早有人将皇长子要来大理寺的事情说了,因圣上专程吩咐,不许因这小子的一时新鲜而误了公事,是以这会儿过来迎接,兼带着做陪从的就是大理寺的佐官陈少卿,而不是作为主官的大理寺卿。
阮仁燧瞧着大理寺公廨院子里人来人往的,虽然已经到了下值的时间,但还是没有人走,唯恐是给他们添了负担。
“陈少卿,你要是有什么事情要忙的话,就只管去吧。”
他摸了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我没什么事儿,就是听说你们衙门里有尊獬豸(xiezhi)像,想来观望一二。”
陈少卿约莫四十来岁的样子,高高瘦瘦的,脸色特别和蔼:“殿下太客气了,我没什么要事马上就得办。您到了这里,我也算是半个东道,有什么想问的,您只管说。”
阮仁燧又往大理寺院子里看了一眼,半信半疑:“真的不忙吗?”
陈少卿这才明白过来他的意思,感动之余,脸上的笑容都真实了很多:“他们留在这儿加班,并不是因为殿下,刑部前不久送了一批公文过来,这两三日间,就得赶紧了结……”
一言以概之,加班呢!
陈少卿心想:跟这种把人当驴用的加班比起来,带着小孩儿出来走走,这不是纯粹的摸鱼?!
哈哈哈哈哈哈!
尤其这小孩儿还不用他哄,后边林林总总地跟着那么多人呢!
陈少卿活动一下肩膀,叫那五月的轻风一吹,觉得人生都有希望了。
他还主动说呢:“古书记载,獬豸是能够分辨忠奸善恶的神兽,大理寺里边的獬豸像还真是不少,您要是有时间,我挨着领着您去转转……”
阮仁燧见自己没给他添乱,这才放下心来,正准备着协同陈少卿一起进门,忽的瞥见旁边路上走过去一个着绿色官袍的青年。
往脸上看,似乎还有些熟悉。
哎?!
哎哎哎?!
阮仁燧上一次产生这种感觉,还是在宫外见到阿好的时候——阿好跟她的姐姐有些相像嘛!
可这一次……
他目送着那青年一路过来,都没想起来这人像谁。
阮仁燧禁不住问陈少卿:“那也是大理寺的人?”
陈少卿看了眼,不认识。
不过没关系,认识对方身上官袍的服色就成了。
绿袍,官位没我高!
陈少卿就喊了一声:“年轻人——对,就是你,过来。”
把那绿袍青年喊到了近前来。
阮仁燧:“……”
那绿袍青年起初还有些不明所以,近前来知道面前这小孩子竟是皇长子,赶忙躬身见礼。
阮仁燧仰着头看他,个子高高的,很年轻,很斯文的一张脸。
真的好像在哪里见过啊……
但让他说,他又说不出来是像谁。
阮仁燧对着他打量了半天,才憋出来一句:“你姓什么?”
那绿袍青年被他看得有些不解,行动上倒是没有迟疑,当下彬彬有礼道:“殿下,臣是匠作都水监的匠作丞孟聪如。”
这下子陈少卿知道了,还在旁边示意了一下:“殿下,大理寺后边就是匠作都水监。”
孟聪如?
没什么印象……
阮仁燧艰难地从记忆里边检索出来一个人:“我之前在安国公府,见过一位孟四娘子,她会排戏……”
孟聪如听得莞尔,露出两颊浅浅的酒窝:“那是我家小妹。”
“哦哦哦,我说呢!”
阮仁燧解决了一个谜题,终于心满意足了。
他是孟四娘子的哥哥,兄妹俩生得相似,这很正常嘛!
他就笑眯眯地说:“孟四娘子排的戏很有意思,你们兄妹俩长得也很像!”
这还是第一次听人说我们兄妹俩长得很像……
孟聪如脸上短暂地显露出一点疑惑来。
只是看皇长子和陈少卿都一副很满意的样子,他略微一顿,终于如先前一般,继续保持了面带微笑的姿态。
……
大理寺里最大的一尊獬豸像,就摆放在进门的庭院里。
阮仁燧叫陈少卿领着进去,第一眼就注意到了它。
这尊雕像约莫有成年公牛大小,不知是什么材质打造的,瞧着黑沉沉的。
阮仁燧注意到它的额头生有利角,而且看起来还很亮,应该是有人经常抚摸的缘故。
陈少卿看出了他的疑惑,当下便解释道:“每每有新人王大理寺来任职,都要抚摸着獬豸角宣誓,天长日久,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阮仁燧了然地点点头,而后特别认真地问陈少卿:“它显灵过吗?”
陈少卿被问得一怔:“什么?”
阮仁燧就说的再具体一些:“就是说,它有没有大显神通过?”
“这……”
陈少卿露出了茫然又不知该如何阐述的表情。
阮仁燧就知道:没有!
可俊贤夫人当时所说的话,以及郑夫人所作出的反应,又好像在暗示着獬豸的确该有一些神异之处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