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己也有点发愁:“六月底,正是最热的时候……”
不敢受冷,又怕吹风,还不敢见水……
德妃就行云流水一般地说:“哦,那真是很倒霉了啊。”
田美人:“……”
德妃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说了句什么。
她短暂地自我反省了一下:难道我真是很刻薄的一个人?
再一想,又拒绝内耗。
本来也是啊,六月底生孩子,坐月子,就是很倒霉!
就这么把话题转到了生育上。
贤妃也唏嘘了几句:“要控制饮食呀,不然肚子吃大了,生产的时候要受苦的……”
大公主跟圣上一起过来,正好听见这话了。
她有点讶异,犹豫一会儿,哒哒哒跑过去,很自责地看着贤妃,依依地问:“阿娘,我那时候也让你吃了很多苦吗?”
贤妃叫她问得一愣,旋即笑了。
她摸了摸女儿头顶扎起来的小揪揪,神情慈爱,笑吟吟地说:“阿娘很愿意把我们仁佑生下来的,一点也不苦!”
大公主半信半疑:“……真的不疼吗?”
贤妃没有骗她,而是很诚挚地说:“疼的,但是值得。”
大公主松一口气,又把自己刚刚编起来的花环递过去,捧着脸,满怀期待地问她:“好不好看?!”
贤妃帮她戴到头上,上下左右地端详一下,而后笑眯眯地道:“真好看!”
大公主就像只小羊一样,原地美美地转起了圈。
德妃在旁边瞧着,忍不住心想:要说贴心,其实还是女儿贴心……
忽的又察觉出一点不对。
岁岁呢?!
她坐直了身体,四下里一瞧,忽然间好像听见了儿子的声音。
再一听,真不是错觉,就是岁岁在大声喊她:“阿娘!”
德妃一下子就笑开了,站起身来,用团扇挡着太阳,循着声音来处看了过去。
阮仁燧提着一只网兜,脸热得发红,裤腿上还有点泥。
精神倒是很振奋,隔着老远,就开始叫:“阿娘!”
“嗳,”德妃慈爱地应了声:“我听见了,岁岁,你慢点跑……”
阮仁燧没理她,像是脱缰的一匹小野马似的疯跑过来,兴冲冲地把网兜里的东西给她看:“好大一只青蛙——叫得特别响!”
那青蛙好像是在配合他似的,顺势呱呱叫了起来。
德妃:“……”
其余人:“……”
德妃不由自主地咬了咬牙:“把这个臭小子,还有他的那只青蛙都给我丢出去!”
第78章 阮仁燧中了知识的诅咒。……
今年的降福节,宫里边品阶高些的妃嫔,其实就只有德妃要归家省亲。
朱皇后和贤妃都早早地说了,会留在宫里。
田美人那边儿呢,朱皇后倒是叫人给吴太太和阿好置办了一处不大不小的房产。
但田美人这会儿肚子也大了,为出去住这几日来回挪动,要是有点什么,怕是得不偿失。
索性就留吴太太和阿好在宫里边住上几日,一样也是团聚。
贤妃不打算回娘家去小住,中途叫朱皇后叫住,一起操持降福节的赐礼。
向来每逢节令,宫内都会恩赐要臣勋贵,要紧的外命妇们,中宫也会有所表示。
譬如这会儿,朱皇后就格外嘱咐:“先前费尚仪来回,说刑部管尚书的夫人不大好,据说管家连寿材都备上了,今年给管夫人的赐礼,就加重几分。”
顿了顿,又说:“我记得管夫人只有一个女儿,约莫也有十六七岁了?额外赏赐那女孩儿一套书,一套文房四宝,等到了端午,叫她进宫来跟我说说话。”
贤妃由衷地道:“娘娘慈悲。”
管夫人如若能够好转,那固然是好事,如若不能……
叫她知道皇后还惦记着自己的女儿,愿意给女儿情面,总也是件好事。
相较于朱皇后与贤妃此时此刻心头的沉重,德妃这一整日却都跟踩在风上似的,一颗心也飘飘然。
生等着这边儿宫宴散了,便领着儿子高高兴兴地往披香殿走,预备着马上就要出宫归家。
阮仁燧叫她牵着,笑眯眯地问她:“阿娘,你就这么高兴呀?”
“怎么会不高兴?”
德妃理所应当地说:“这可是回家呀!”
披香殿是她的寝殿,也算是家,但跟夏侯家比起来,终究是不一样的。
阮仁燧回想起前世来,倍觉唏嘘,当下道:“阿娘,这回我乖乖的,再也不催着你早点回来了!”
德妃听得乐了:“傻孩子,你本来也没有催着我回来过啊!”
儿子出生的头一年,还太小了,她舍不下。
带回去吧,又怕有个万一,反倒牵连了娘家,只得忍下。
也就是去年瞧着这小子壮实了,才带回去住了两天。
今年是第二年。
她却不知道,阮仁燧说的其实是上一世。
他是宫里边长起来的孩子,跟嫁进来的德妃不同——披香殿就是他的家。
小孩儿嘛,刚去一个新地方的时候,感觉是很新奇的,也觉得有意思。
只是待的时间久了,就开始觉得无趣,催着吵着要回宫去。
那时候每逢临别之际,德妃拉着母亲和妹妹的手,依依不舍,好像有说不完的话。
彼时阮仁燧还不明白:有什么话,等外祖母和小姨母进了宫之后,也还能说不是?
后来再大一点才开始能够理解德妃:家就是家,家跟别的地方是不一样的。
再去回想自己童年时候总是催促着德妃赶紧走,他就觉得很对不起他阿娘。
那是他阿娘为数不多能回家的时候……
披香殿里该准备的都已经准备好了,又因为出宫省亲的妃嫔当中以德妃位分最高,是以她的轿辇也该是第一个出去的。
德妃连衣裳都没换,领着儿子登上轿辇,娘俩儿风风火火地一起离宫了。
夏侯家的宅院,起初置办在永宁坊。
那是一处三进的院子,不算多大,但地段不错,神都城里算是中等偏上的了。
再之后家里边出了宠妃,圣上就重新赐了一所宅院下去,四进的宅院,从永宁坊挪到了寸土寸金的崇仁坊。
初听好像没什么太大的变化,但是真的到那儿去瞧瞧,就能感知出与众不同来了。
仪仗临近夏侯家,德妃掀开轿帘指给儿子看:“那是韦家的祖宅,”
又说:“韦家,有印象没有?就是俊贤夫人的娘家,她父亲如今在做户部尚书。”
阮仁燧点头说:“我知道!”
德妃又跟他说另一边的邻居:“那是广德侯府毛家,也是高皇帝设置的十二家开国侯府之一。”
这阮仁燧就更加详熟了。
宫里边早就有中官过来报信儿,夏侯夫人一早就在家等着了。
德妃的父亲这一代姐弟三人,他齿序行二。
上边有个姐姐,嫁去了陶家,下边还有个弟弟,虽已经分了家,但这样的大日子,自然也得过来拜会。
等阮仁燧过去,见到的就是浩浩荡荡地一大家子人。
老实说,宫里边现在就只有两个孩子,他已经够稀罕了,但是到了夏侯家这个外家……
他是真耀祖啊,金疙瘩!
底下人挨着过来请安,这个是姑太太家的孩子,这个是叔外公家的谁谁谁……
阮仁燧听得晕头转向,就只记得他自己亲舅舅了,剩下的索性一视同仁,都不往心里边记。
他声音软软地叫了声:“阿娘。”
德妃原本还在跟陶夫人这位姑母叙话呢,听见儿子的声音,马上就看过去了:“岁岁,怎么啦?”
阮仁燧就耷拉着小脸,无精打采地说:“阿娘,我有一点点累……”
夏侯夫人很宠爱这个宝贝疙瘩,没等德妃说话呢,就说:“岁岁累啦?没事儿,到里头歇歇去,躺一会儿。轿辇坐得久了就这样,容易晕乎……”
叫自己儿子领着他外甥往里间去歇息。
阮仁燧就美滋滋地溜了。
……
德妃姐弟三个,夏侯小舅年纪最小,今年只有十三岁。
单说相貌,其实甥舅俩长得有点像——外甥像舅嘛!
阮仁燧没见过他外祖父,倒是从身边人的叙述当中拼了个七七八八。
阿耶说他外祖父很聪明,二十出头进士及第,被太后娘娘选做东宫侍讲。
外祖母说他外祖父生得很高,大眼睛,目光炯炯,人群里一眼就能瞧见他。
年轻,又有出息,相貌也过关,娶妻时的选择面当然也大。
有出身好的,有有才气的,还有非常漂亮的。
不用阮仁燧说,你们也该知道他外祖父选了个什么样的……
不过该说不说,娶非常漂亮的妻子也是有好处的,比如生的孩子真的都还挺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