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妃瞟了他一眼,说:“去吧。吹完记得回来吃饭。”
阮仁燧嘿嘿一笑,脚步轻快地跑出去了。
德妃瞧着他一溜烟出去,心里边也有点纳闷儿。
马上就要往显阳殿去了,大公主有什么事儿要找岁岁,这会儿功夫都等不了?
外边姐弟俩聚头到了一起。
阮仁燧就问:“大姐姐,你来找我?”
大公主脸上一红,有点不好意思地看着弟弟,小声说:“我其实是来找德娘娘的……”
阮仁燧头顶不由得冒出来三个问号:“???”
他不解道:“找我阿娘干什么?”
大公主支支吾吾的,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很小声地说:“岁岁,我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啊,我就是,就是……”
“就是”了半天,还是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阮仁燧就催促她说:“‘就是’什么嘛?”
大公主紧张得手心手出汗了,她用自己的小手拉着弟弟的小手,忐忑地说:“就是……能不能央求一下德娘娘,今天再见到田美人,对她稍微客气一点?”
她说:“阿好以为田美人在宫里边有很多好朋友,还特别开心地跟我说呢……”
大公主说到这儿,也有点小大人似的忧愁:“唉!”
她说:“昨天我跟阿娘在朱娘娘那里,听朱娘娘说,今天要在显阳殿里行宴,满宫的人都去,不好把田美人的母亲和妹妹落下的。”
“可她们要是去了,再看到田美人根本没有好朋友,大家都对她爱答不理的……”
阮仁燧明白了:“你怕阿好难过嘛!”
大公主点了点头:“是呀!”
她很紧张地鼓着嘴巴,说:“我已经跟朱娘娘和我阿娘说好了,今天见到田美人,对她客气一些,就只差德娘娘了……”
阮仁燧就心想:还是大姐姐心细!
我都没想过这一茬儿……
他打了包票,领着大姐姐往里边走:“包在我身上啦!”
又有点奇怪:“大姐姐你昨天就知道这事儿了,怎么今天才来说?”
大公主听他应承,先自松了口气。
再听了那个疑问,就笑眯眯地说:“昨天阿耶还在这儿呀,我过来说这些话,多不好!”
阮仁燧忽然间就被触动到了。
他感动不已:“大姐姐,你真好!”
再想一下前世发生的许多事,阮仁燧就跟他大姐姐保证:“以人为鉴,可以明得失,大姐姐——我会做好让你明得失的那面镜子的!”
以后大姐姐作为未来的储君,再有什么不恰当的举止,他一定会及时纠正的!
大公主听得很茫然:“什么镜子?我不缺镜子呀……”
阮仁燧一挥手,重又说了一遍:“你就别管了,大姐姐,总而言之,我会做好那面镜子的——哪怕你不需要!”
大公主:“……”
不是……
岁岁,这话听起来好像更奇怪了哎!
第77章 岁岁在大声喊她:“阿娘……
霞飞楼里发生的事情,当天就引爆了舆论。
人活着多累啊,再不看点八卦解闷儿,那还有什么意思?
江子忠杠上承恩公,当众退婚?
有意思!
江子忠被人打脸,驳斥他是伪君子?
有意思!
江子忠的前未婚妻董二娘子要与他在小金榜试上一较高下?
我去,这多有意思啊!
看热闹的不嫌事大,甚至于还有人专门开了赌局,赌到最后这俩人谁输谁赢呢!
相较之下,身在局中的人就没那么轻松了。
淮安侯夫人就很生气:“你跟他去赌这个干什么?岂不是平白送他一场前程!”
她觉得董二娘子肯定是输定了。
等成绩公布之后再闹起来,多丢脸!
又絮叨起来:“三娘一片好心,给了你台阶,你居然都不下!”
李姨娘在旁瞧了她一眼,很温和地反驳了一句:“夫人,江子忠都当众退咱们家的婚了,还上赶着往前凑?”
她说:“何必如此轻看自己呢!”
淮安侯夫人听得眉毛一竖,正待发话,迎头就叫淮安侯剜了一眼:“闭嘴吧!”
他不耐烦道:“就你那个猪一样的脑子,能说出来什么正经话!”
再转向董二娘子之后,脸色倒是还算和蔼:“听说宫里的费尚仪,要替你们俩这场比试来做见证?”
董二娘子应了声:“不错。”
淮安侯点点头,思忖几瞬之后,又问:“在霞飞楼,替你说话的那个小孩子,是皇长子,是不是?”
淮安侯夫人听得一惊,继而面露妒色,含恨看了李姨娘一眼。
早知如此,她就不该心慈手软,留下这对母女!
董二娘子又点了下头。
淮安侯就像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女儿似的,意味深长地注视着她良久。
最后才问了句:“阿满,你能胜过江子忠的,是不是?”
董二娘子抬起头来,第一次毫不退避地对上了他的视线。
她语气坚定,却也从容:“我能。”
自从朱皇后下令将前任淮安侯之女接回之后,淮安侯心里边就已经有了某种明悟。
这个爵位,其实已经处于半失去状态了……
江子忠现下既公然退婚,显然是存了落井下石的心思,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必要去挽留这贼子?
且这关头,再急着去替女儿许婚,也未必就能寻到个多好的。
现下她既然有志气要在小金榜试上与江子忠一较高下,且隐隐地也得了上位者的青眼,何妨就叫她去试一试?
总归也是一条门路。
淮安侯意识到这个女儿从前可能是在藏拙,只是他不在乎。
能给自己带来利益,那就是好的!
想通了这一节,淮安侯的神色便愈发亲切起来:“既然应了战,那就好生准备着吧,去找找往年的试题,看有什么需要的书,就叫管事去买……”
董二娘子微微一笑,福身应了声:“是。”
淮安侯夫人恼恨不已:“她惹出来这么大的事情,你居然都视若无睹!”
淮安侯看着她,只觉得烦不胜烦:“你确定这回的事情是阿满惹出来的?!”
说完,他转目去看董三娘子,眸光阴霾:“三娘,我的忍耐是有极限的,你最好别太不知好歹!”
董三娘子叫父亲看得心头一颤,低着头,没敢做声。
这晚淮安侯在李姨娘处用饭,喝得半醉半醒之际,枕在她的膝上,又似真似假地埋怨她:“你也是,阿满也是我的亲生女儿,她要真是有一举中榜的本事,去考正经的科举多好?”
他惋惜不已:“小金榜试虽也好,但到底是弱了一筹,可惜了她……”
李姨娘眼睛里含着一点因醉意而生出的水雾,头脑却很清醒。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从前?
从前阿满要是说去考举为官,你立即就会把她给压下来!
那时候,你心里眼里都是这淮安侯的爵位,怎么可能容忍阿满冒尖儿?
也就是现在,爵位眼瞧着要烟消云散了,才开始想着做第二手准备吧。
她心里边这么想,脸上倒是不显,只轻笑着说:“就阿满那两下子,我也只能保举她中小金榜试,殿试金榜?还是算了吧!”
淮安侯听得心头一动。
小金榜试虽然沾了个“小”字,可实际上含金量并不低,怎么叫李氏说着,倒好像是尽在囊中似的?
他心里边觉得隐约好像是摸到了一点什么,只是还不甚真切。
当下试探着,笑问了一句:“看你这样子,好像是连阿满中榜以后做什么官儿都想好了。”
李姨娘就状似随意地说了句:“这点小事,她怎么也会帮的吧……”
淮安侯心脏忽然间颤了一下,亲昵地拉着她的手,问:“华娘,这个‘他’是谁?”
李姨娘自觉失言,起初不肯说。
她越是不说,淮安侯便越是着急,按捺住满腹焦躁,柔情蜜意,几次催问之后,李姨娘终于说了。
她神情有些落寞,言语之前,先叹口气:“你也知道,我本是官宦人家的女儿,我父亲在时,也曾经官居司马,我成年之后,嫁去了世交之家。”
“只是世事难料,几年之后,公爹被问罪下狱,牵连全家,我也被没入了州郡的监狱……”
李姨娘告诉他:“那桩大案牵扯甚多,女囚里几乎都住满了,没过多久,甚至不得不两人共居一室。”
“我是最先到的,过了几日,又被投进来一个人。”
“因她比我大几岁,我就管她叫姐姐。”
“那时候我娘家母亲还在,为我四处奔走,塞了不少银子,在牢狱里,总算是没吃太多苦。”
“可那位姐姐的娘家已经败落,夫家也被问罪,病得起不来身,也没有人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