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州的故交们就会分别赠给曾娘子一份护家符,上边记载着哪个坊里有家特别好的酒楼是岳州人开的,亦或者是哪里有位厨娘,家乡菜肴烹制得极为地道。”
“哪家店铺卖的是老家的物产,逢年过节会做什么家乡风味的东西……”
“人离乡贱,身在外地,总会想家的,所以这份册子,就叫做护家符。”
大公主听得似懂非懂,又有点遗憾:“我怎么就没有护家符?”
小时女官:“……”
曾娘子:“……”
小时女官不无歆羡地叹了口气,说:“您用不上。”
阮仁燧哈哈一笑,特别懂地跟他大姐姐说:“整个天下都是我们家的,我们能有什么乡愁!”
小时女官:“……”
曾娘子:“……”
阮仁燧又很好奇地问曾娘子:“护家符上的名厨,很贵吗?”
曾娘子叫他戳中了心事,由衷地“嗐”了一声,看丈夫一眼,说:“拔尖儿的名厨就是这样的呀,请永娘来忙活一天,顶崇古一个月的国子学补贴!”
杜崇古:“……”
阮仁燧在旁问了句:“永娘,就是那位名厨的名字吗?”
“是呀,”曾娘子想起来一个挺有意思的地方:“说起来,她跟贤妃娘娘还是本家呢!”
都姓刘。
又抽了预先定好的菜单给他们瞧。
大公主一眼就瞄到了一个很好玩的菜名儿:“黄鸭叫!”
她说:“是带一只会叫的鸭子上来吗?!”
小时女官和曾娘子都乐了:“到时候您就知道啦!”
曾娘子又叫人去瞧瞧,看厨房那边儿准备得怎么样了,斟酌着时候做面,不然坨了,怕不好吃。
侍女应声而去。
前头的小厨房里,刘永娘还有点郁卒:“不许放辣椒,干什么找我来做饭……”
她实在是很遗憾。
一边预备着炸黄雀肉,一边说:“没了辣椒,我起码废掉了八成的功力!”
侍女抄着手站在一边儿,听得“哎呀”一声:“来的是两个毛毛嘛,他们吃不惯太辣的!”
……
颍川侯府的世孙将来是要承继爵位的,他娶正妻,依律要报到太常寺去。
又因为成婚之后世孙夫人会得到外命妇的诰命,是以太常寺那边还会通过内庭女官,禀奏到朱皇后处去。
嘉贞娘子接到相应的文书之后,就往凤仪宫去走了一趟,同朱皇后说起这事儿来。
“裴相公做的媒人,央了周相公的关系,最后定下了德庆侯府的周小娘子。”
这话说完,嘉贞娘子自己都笑了一下:“说是周小娘子,可论齿序,该称呼一声‘周大娘子’的——她是世子夫妇的长女。”
曾世孙已经亡故的母亲是英国公裴东亭的妹妹。
裴东亭如今为门下省侍中,时人还是更喜欢称呼一声裴相公,而不是英国公。
周相公指的则是中书令周文成。
他出身德庆侯府分支。
朱皇后知道世孙同英国公府的关系,此时听闻,不免由衷地叹了口气:“英国公府为这个外孙,也算是尽心竭力了。”
“是呢,”嘉贞娘子也说:“世孙还真是好命,惹出事来有颍川侯府收拾,婚姻大事,也有舅家帮着操持。”
朱皇后反倒不太看好这桩婚姻:“贪多嚼不烂。”
她上一次听闻德庆侯府的那位世子夫人,是费家行宴那日。
因为涉及到皇嗣和德妃,事后有人事无巨细地回禀给她。
世子夫人对待庶女苛刻,是不慈,对待幼子骄纵,与生而不养何异?
而朱皇后上一次听说英国公府,则是因为二房的裴六郎同褚侍郎的独女褚小娘子定了亲,之后褚小娘子又同父亲闹了一场。
英国公出面劝和,父女表面上倒是修好了,可以后怎么样,谁知道?
朱皇后说的“贪多嚼不烂”,不只是在说世孙,也是在说英国公府。
“他们太喜欢缔结显赫的姻亲了,可婚姻这事儿,从来都不能只看门第,因此而兴,终有一日,也会因此而败。”
显赫人家养出来的孩子,就一定好吗?
真不一定!
太后娘娘跟承恩公,是一母同胞的姐弟。
宁国公府的杨少国公同杨七,也是骨肉兄弟。
那能一样吗?
天壤之别!
朱皇后同嘉贞娘子要好,私底下说话,也不避讳:“我倒是觉得曾二娘子的婚事定的不错,只求人品才干,不求门第。”
世孙想娶一个出身显赫的妻室,以此借住姻亲来压制继母一系,可有得必定有失。
一个出身显赫的妻子,多半不会是只小绵羊!
这是把双刃剑,或许真的可以抗衡唐氏夫人,但也未尝不会割伤世孙自己。
以颍川侯府如今的局势,世孙需要的是稳,而不是烈火烹油,使劲儿掐尖。
物极必反。
嘉贞娘子附和了朱皇后的看法。
她没说世孙和这婚事如何,只是说:“唐氏夫人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
甭管怎么说,颍川侯府要跟德庆侯府结亲,又有两位宰相做媒,实在是轰动一时,满城称羡。
德庆侯府的世子夫人荀氏扬眉吐气,一扫之前的郁郁。
她私底下跟丈夫说:“这才是有底蕴的人家呢,英国公略微一伸手,什么都给办得妥妥当当!”
“唐家看起来倒是鲜花锦簇、烈火烹油,可实际上,总共才起来几年?一家子女人,能成什么事……”
唐红虽为首相,但如今已经不再是天后当政的时代了,再过几年她退下去,煊赫一时的唐氏家族,只怕也就要没落了。
荀氏夫人不无唏嘘地道:“还得是如英国公府这样的勋贵门庭才行啊!”
“英国公如今在做宰相,他的两个妹妹,一个嫁进了颍川侯府,另一个嫁进了郑国公府,又都生育了爵位的继承人,来日即便真的有个什么,但凡骨肉亲戚肯伸伸手,总也能缓过气来。”
世子略有些疑虑:“唐氏夫人是世孙的继母,又有自己的孩子,女儿嫁过去,怕会难做,且世孙从前的许多举止,也不太妥当。”
荀氏夫人相中了这个女婿:“少年人不懂事,胡闹也是有的,他不是都改了吗?你别忘了,他可是正经的世孙,以后是会袭爵的!”
她实在瞧不上唐氏夫人:“一点规矩都没有,先前在赵国公府让淮安侯夫人难堪——她是单为了让淮安侯夫人难堪吗?这是在欺负做东道主的赵国公府!”
荀氏夫人看得可明白了:“世孙先前胡闹,未必是真的胡闹,天底下就是有那种刻薄又恶毒的继母,故意把人家原配正室生的儿子养废,盼着叫自己的孩子上位,抢人家的爵位呢!”
世子听得若有所思:“倒也不无可能……”
这话荀氏夫人不只是在自家说,也在外边说,她又没有指名道姓,谁要是生气,那就是被说中了!
唐氏夫人知道之后也很茫然。
啊?
是我逼着他出去纵马伤人的??
从小到大,他不都是我婆婆在养吗???
第二天见了颍川侯夫人,唐氏夫人还专门去拱火呢:“母亲,德庆侯府那位是不是在阴阳您啊?唉,我真是替您生气!”
拱火之后还劝了一句:“只是她到底也没有明晃晃地把名字说出来,又是正经姻亲,您就别跟她一般见识了。”
颍川侯夫人阴着脸,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唐氏夫人又尝试着指挥一下继子,看自己是不是真的能操纵他:“大郎,你去考个状元回来,光宗耀祖!”
世孙:“……”
啊?我吗?
我考状元?
真的假的,要上吗?
唐氏夫人一直都是不服就干的作风,这回德庆侯府放出来针对她的声音,她却什么都没说,倒叫德庆侯府的那位世子夫人洋洋得意了很久。
这边世孙与德庆侯府的小娘子定了婚事,没几日,曾二娘子的婚约也正式地公之于众。
同父异母的一对兄妹前后脚订亲,不免在神都城内引起了一场对比和讨论。
德庆侯府的世子夫人对此不屑一顾:“我看她那副狂傲劲儿,以为能叫女儿做皇子妃呢,怎么最后屈就了一个偏支子弟?”
这么说的人实在不少。
到最后,颍川侯夫人都觉得这门婚事不太好。
虽说是娶夫,但自家孙女可是正经的侯府嫡女!
孙女婿的父亲只是个六品官,与赵国公府的血脉关系也有些远了,实在算不上是有头有脸。
她虽然跟唐氏夫人不睦,但还是很疼爱孙女的。
就悄悄叫了唐氏夫人来,说:“不然就先把婚约搁置着,再等等看,要是有好的,就把他们蹬了!”
想了想,又以老一辈艺术家的从容,说:“成婚了也没什么,反正是娶夫,大不了过两年找茬儿休了他,咱们再娶一个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