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旋面上没波澜,平和地说:“好久不见,你来这边旅游吗?”
男人点点头,指了指朝南那边,笑说:“最近在休年假,刚好有时间,就陪爸妈出来玩一玩——这位是?”
周旋介绍:“我男朋友。”
男人似是愣了一下,很快恢复笑意:“那不打扰你们了,我就先走了。”
周旋回以一笑。
男人走后,白行樾什么都没问,周旋反倒按捺不住:“你不好奇刚刚那位是谁吗?”
白行樾呡口茶,慢条斯理道:“有印象。你高中同学。”
“怎么会有印象?”
“之前在苏州,你房间抽屉里那张合照,是跟他。”
周旋反应过来,惊讶:“你记忆力这么好。”
白行樾不温不火地说:“还行。正好对这种事过目不忘。”
周旋忍不住笑,坦言:“其实我和他没什么,但我确实对他有过好感。”
十七八岁,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对方长相和学习都不差,在学校挺受欢迎,待她又不错,只是直到毕业,谁都没主动迈出那一步。
周旋晃了晃白瓷杯里的茶叶,以旁观的角度回忆道:“后来我听别的同学说,他也喜欢过我。要是当初都勇敢点,没准我们真会走到一起。”
白行樾说:“现在也不见得不喜欢。”
周旋看着他:“嗯?”
“他还喜欢你。起码还有好感。”
“怎么看出来的?”
“男人的直觉。”白行樾挑来一眼,“就这么生生错过了,不觉得遗憾么?”
“不觉得。”周旋精简着说,“当时没得到这段感情,以后会得到更好的——不,最好的。”
白行樾要笑不笑:“合着到头来哄我高兴呢。”
“不是哄,这是实话。”周旋话锋一转,“上次回苏州,我把那张照片扔了。”
白行樾说:“扔了做什么,毕竟是你人生一部分。谁都会经历青春期。”
“我的青春期不止经历这一点,这部分不重要。”
“那什么重要?”
“初中那会,陪我爸妈出去摆摊,见识过人情冷暖,学到了很多。”
话赶话聊到这,周旋生出一种强烈的分享欲,她打开网盘的备份相册,翻到八九年前的老照片,拿给他看:“我和周纳,还有和我爸妈的合照——那时候周纳还小,不到十岁。”
白行樾一张张翻过去,看照片里的周旋,十几岁出头,穿白T百褶裙,齐刘海,头发带点自来卷,唇红齿白,比来北京那年还稚嫩。周纳比她矮了小半截。
翻到最后一张,白行樾眯了眯眼:“这张在哪儿拍的?”
周旋看向屏幕:“金鸡湖附近。正赶上元旦,人比较多,我到现在还记得,那天生意很好。”
白行樾把手机搁桌上,推给她:“你身后这人是我。”
周旋愣住。
照片里,将暮未暮的天色,摊位周围人来人往,她站在路灯底下,身后的男人侧对着她,穿黑色羊羔毛夹克,身形颀长,侧脸轮廓分明。
光影模糊,离得又远,看不太清脸,但周旋知道这是白行樾,他也的确跟她说过,自己七八年前去过金鸡湖。
怎么会有这么宿命论的巧合,兜兜转转,因缘际会,他们早就碰过面。
周旋放大照片,反复细看:“那年你还在读本科吗?”
“嗯。”白行樾说,“大四,快毕业了。”
“原来你年轻时候是这个样子。”
白行樾低笑一声:“我现在很老?”
周旋也笑:“不老。现在更有魅力了。”
白行樾忽然认真起来,喊她:“周旋。”
“嗯?”
“我好像还没正式说过,我爱你。”
手机屏幕亮了又灭,台上绿袖粉袍,曲调婉转,他的声音在嘈杂声中安定落地。
隔几秒,周旋回应:“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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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两个春梦
在热城待了大半月,白行樾和周旋返程,动身回北京。
慢节奏玩了一段时间,周旋已经很久没这么放松过,身体恢复得不错,心情也舒畅。
飞机上,她看了会书,靠着白行樾肩膀,准备休息。
白行樾拿指节碰了碰她的脸颊,感觉有点凉,他抬手把空调风口调小,问空姐要了条毛毯。
最近睡眠充足,周旋还不是特别困,和他有一搭没一搭聊天。聊了没几句,眼皮打起架,她调整好坐姿,裹着毛毯不知不觉睡着了。
周旋迷迷糊糊做了个梦,醒来记不清全过程,只记得梦里其中一段场面足够让人脸红心跳。
直到走出航站楼,她还惦记着这段,白行樾见她心不在焉,问:“想什么?”
深秋的北京并不热,晚上气温更低,但周旋没由来地觉得耳根发烫。她囫囵说:“没想什么。”
白行樾看她一眼,问她晚上吃什么,吃完再回家。
周旋说:“都行,你定吧。”
到车场提过车,白行樾给什么人打了通电话,提前订好位,带她去了城东一家很火的西餐厅。
这地方她第一次来,问过才知道,是他一个朋友开的。
等餐的空隙,白行樾说:“建国门那家酒吧的前老板是他,在破产前离婚了,净身出户,把房产和这家餐厅留给他老婆了。”
周旋了然:“那酒吧的现老板是谁?接盘以后生意不好,我都替他觉得亏。”
白行樾淡声说:“是我。”
周旋差点没听清:“你说谁?”
“我。”白行樾说,“没打算用它赚钱,就这么维持着,不倒闭就行。”
周旋惊讶:“那你图什么?”
白行樾说:“能图什么。”
周旋似懂非懂:“因为我,你才接的?”
白行樾默认。
周旋顿了顿,说:“你应该知道那个地方有我和别人的回忆,不介意吗?”
“那儿最早也有我和你的回忆。其余都不重要。”
周旋一时忘了好奇,心里轻飘飘的,像有根羽毛在挠。
餐厅经理认识白行樾,亲自送来一道冷菜,顺便把他留在这的藏酒带来了。
周旋心情好,胃口大开,贪杯多喝了几口酒,被风一吹,酒劲后返上来,似醉非醉。
白行樾搂着她过马路,将人塞进副驾。
周旋脑子还算清醒,路上安安静静,不吵不闹,时不时和他搭句话,证明自己没喝多。
到地库,进了电梯,周旋被忽上忽下的感觉搞得头晕,主动贴近,下巴支在他的胸膛,仰头和他对视,眼里水汽朦胧,蓄了流淌的波纹。
白行樾垂眼:“怎么了?”
周旋轻声:“跟你说个事。”
“什么?”
“其实去年从苏州回北京那次,我梦见过你。”
她的表情和眼神透漏出不同寻常,白行樾想听不懂都难,故意问:“梦见我什么了?”
周旋眉头蹙起,又舒展开:“……不好说。”
“春梦了无痕?”
周旋不想承认。
白行樾乘胜追击:“所以你后来才跟我说别越界,打算和我划清界限?”
周旋松了口:“嗯……差不多。”
白行樾捏住她的下巴,诱导:“说说,到底梦见我怎么你了?”
周旋还是不肯细说。
灯光映衬下,她嘴唇红得不自然,颜色饱和度高,汁水充分,鼻息间交换清甜的酒香。
白行樾扣住她的后腰,低头要吻,“叮”一声,电梯门开了,填进一股冷空气。
周旋适时后退,先走一步,身后传来他低低的笑声,问她跑什么,还能跑哪儿去。
到家,白行樾扯扯衣领,先进去洗澡。
洗到一半,浴室门被推开了,周旋穿着吊带睡裙,光脚进来,齐腰的长发披散着,遮住了纤瘦脊背。
花洒的水流往下淌,水声潺潺,周旋站到他旁边,媚眼如丝。
当着他的面,她丢掉睡裙,挤出几泵沐浴露,缓慢地揉过自己的身体,薄荷味融进鼻腔,两人惯用同一个牌子,分享同一种气息,渐渐分不清彼此。
周旋知道白行樾在注视,也知道此刻他的想法。他反应明显,却并不着急。
谁都没主动讲话,水流声戛然而止,静得更厉害了。
白行樾拉她到洗手池旁,扯过长毛巾,将自己和她擦干,她湿漉漉的头发贴着皮肤,发尾蹭到他的指肚,留下一串水痕。
白行樾捻了捻,无端笑出一声。
周旋没来得及问他笑什么,下一秒被抱上洗手台。
镜子覆一层雾气,暖调灯光昏暗,照不清细节。她双手扶着他的胳膊,出声打破寂静:“你刚问我,那天都梦见什么了。”
白行樾越靠越近:“说来听听,我帮你在现实还原一次。”
周旋短促地吐出一口气,按步骤说:“……地点在医院的洗手间,还有我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