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不斜视,不用看就精准地找了个座位坐下,正好是兰瑞莎刚才躺着的旁边。
兰瑞莎来回张望了一会儿,发现机舱里的确就他们两,她能问话的活人只有楚夷,不得不上前用手掌挡住游戏机的屏幕:“别玩了,你难道真是游戏机成精吗。”
楚夷倒也不生气,食指向上一抹就关掉了机器屏幕,抬头看向她:“我能怎么办,你们三个全躺了,我难道去找机长打对战?”
“三个?”
楚夷把下巴往他进来的方向一扬:“老郁和白植都在那边睡着呢。”
兰瑞莎摸摸头,想了半天,都不知道自己该问什么。
楚夷干脆一拍自己旁边:“坐!”
兰瑞莎揪着衣领缓缓坐下。
楚夷瞥了眼她手里的衣服:“老郁衣服是金子做的么,这么舍不得松手。”
兰瑞莎这才想起来这件盖在自己身上的衬衫,更加茫然了:“这衣服怎么会在我身上……”
楚夷翻了个白眼:“被老郁抢先了一步呗,我要脱他就说再加一件会把你热死,啧!”
“啊?”
兰瑞莎终于发现了,她好像在跟楚夷鸡同鸭讲。
楚夷也很不满她总是发出疑问的声音,一拍她脑门:“你睡傻了么。我先声明,是老郁拦着我带你去看医生的,他还拍着胸脯保证你没事,你要是烧傻了就去找他算账。”
兰瑞莎捂着脑门,眼神发直,喃喃:“我的确没事……”
她只是在沉睡中接受传承魔力的冲刷,顺便跟德米安聊聊天,再摸摸梦中的金子……
她终于想起来一个关键问题了:“我睡了多久?”
她就记得自己在金山里来回打滚,又把德米安每件珍藏都好好用脸和手疼爱了一遍,最后甚至数起了山洞里的金币。数到两万三千三百三十三个时,打了个喷嚏,醒了……
楚夷似笑非笑:“没多久,也就一周吧。”
兰瑞莎:“……”
从妖怪角度看,的确不久。
但从人类角度看,都够七个李馨叶复活再搞事了。
对了,说到李馨叶——
“我好像把人的灵魂给烧了。”兰瑞莎纠结着向楚夷坦白。
以前她的龙火是不具备这个能力的,但接受了古龙的传承后就可以了,尽管那传承到现在她也没有接受完全。
在兰瑞莎的记忆中,她好像是一口咬掉了“李馨叶”的头,然后在里面的灵魂逃出来的时候一把火烧了,干脆利落,不给一丝对方自我辩解的机会。
“李馨叶”灵魂消失前的惨叫似乎还停留在耳蜗中。
兰瑞莎抬起眼,看向楚夷:“……线索没了。”
楚夷一抬眉:“你还知道啊。”
不等兰瑞莎低头反思,他就双眼往上翻:“没了就没了呗,又不是什么大事。”
兰瑞莎:“你这是在安慰我吗,我谢谢你。”
楚夷:“……”
楚夷:“我怎么觉得你这道谢听着一点都不真情实感呢。”
他坐直了身体,两条长腿大刀阔斧地叉开,手肘支在膝盖上:“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事,既然没抓到幕后黑手,那说明他还会出现。只要他要继续搞事,就不愁抓不到他的尾巴,所以一个李馨叶算什么。”
兰瑞莎心道,那是你没看见那些黑泥,也不知道那些黑泥代表什么。
“李馨叶”的身边出现了魔神的魔气,说明魔神的封印已经开始松动。
梦中德米安曾说过,古龙曾将魔神封印在一个单独的封闭空间,游离于任何世界之外,漂浮在时空海中。现在魔气在这个世界出现,就相当于那个封闭的空间和这个世界构建起了一个桥梁,形成了一个通道,而且随着封印的破裂,桥梁会越来越稳固,通道越来越宽阔,直至最后魔神说不定能通过这个通道在这个世界彻底苏醒。
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趁封印没有彻底破裂之前,找到连接点将其破坏。
换句话说,时间拖得越久,麻烦就越大。
楚夷不清楚黑泥的事,但他有眼睛,看出兰瑞莎心里藏了事,他眼睛一眯:“你知道什么?”
没想到兰瑞莎望了他一眼:“我觉得要跟郁衎说一声。”
郁衎是妖管会的会长,就跟当年兰瑞莎在异世界的老大地位一样,甚至郁衎比她那个空头支票一样的陛下地位更有实权,自然有问题要先找他。
至于楚夷——想必之后郁衎会告诉他的吧。
听见兰瑞莎的回答,楚夷当即脸一黑,向后一靠,把椅背压得吱呀一响:“那你去找他呗,别说我没提醒你,他不一定能醒。”
兰瑞莎张张嘴,可这一次没等她出声,楚夷已经往旁边一侧身,用后脑勺对着她。
兰瑞莎犹豫:“你是在生气吗?”
楚夷:“fnndp!”
兰瑞莎:“……那我去找郁衎了?”
楚夷冷哼一声,头也不回。
直到兰瑞莎真的走了,他才一下坐起身,表情阴沉地盯着那面布帘,一巴掌就将他刚才还玩得不亦乐乎的掌机捏成碎渣。
来到前一个机舱,兰瑞莎这才明白楚夷的意思。
只见整个机舱的舷窗都被遮光度良好的窗帘遮住,黑漆漆一片,除了更前面通往驾驶室的门缝下透出一线光亮,这里面没有任何光亮。
也不对,兰瑞莎刚进来,左手边就亮起两小盏鬼火一样的蓝绿色光点。
待她习惯了黑暗看过去,才发现那是白植。
白植都醒了,躺在右边的郁衎居然还在睡觉。
白植撑起身,打开他那边的灯光:“什么事?”
他说话的音量并不低,再加上还有亮光,兰瑞莎不信在这种情况下郁衎还没醒,可郁衎偏偏依旧闭着眼,呼吸深长而平稳。
兰瑞莎觉得自己有必要怀疑郁衎又在装睡。
白植顺着她的视线看向郁衎,猜到了她的想法,淡淡开口:“他现在这个状态不会醒,有事可以到b市再告诉他。”
楚夷之前也提到过郁衎不一定能醒,兰瑞莎这时才恍然那句话的意思。
或许是因为白植现在表情不算太冷缘故,也可能是兰瑞莎太好奇了,犹豫了一下,她坐到白植后面的座位上探头小声问道:“郁衎现在是什么状态?为什么不会醒?”
白植侧头睨过来,不答反问:“你有事?很重要?”
他的眉眼生的实在漂亮,这么近的距离突然看过来,连兰瑞莎都楞了一下。
定了定神,才小声回答:“也……不算太重要吧。”
就算要节约时间,也不差这几个小时。
白植哦了一声,两人无声对视了一会儿,他才恍然:“郁衎受过伤,所以睡着不容易醒。”
兰瑞莎怎么也没想到是这个答案。
郁衎看上去挺正常的,神完气足,面色正常,而且气息强大甚至能压兰瑞莎一头……他居然受过伤?也就是说他就是只纸老虎?!那她刚开始那么忌惮他是为了什么啊!
白植却误会了她的表情,平静道:“这在妖管会里不是什么机密,而且已经过去七十多年了。”
兰瑞莎愣愣哦了一声。
两人又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她这才发现今天的白植温和的不正常,跟块冰雕融化了似的,下意识就夸了一句:“你今天心情不错。”
白植沉默,垂下眼,青蓝色的眼珠藏在白色睫毛下,跟一块宝石盖了层薄雪似的。
等兰瑞莎开始怀疑自己说错了话时,他才开口:“我只是讨厌人类。”
兰瑞莎点点头,夏茶已经解释过了。
“也烦楚夷。”
兰瑞莎再点点头,这个也说过。
“也不爽夏茶。”
兰瑞莎:“……”
白植抬起眼,淡淡总结:“不是针对你。”
兰瑞莎捏了捏手指,沉吟一下:“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白植:?
兰瑞莎:“我挺喜欢人类的珠宝的。”
白植:“……”
最后兰瑞莎被白植的冷气冻走了,临走前发现睡在一边的郁衎都在睡梦中缩了缩肩膀,便顺手把手里的衣服盖在他身上——正好她过来,也是为了把这件衣服还给他。
盖好衣服,温度似乎又降了好几度,兰瑞莎几乎是逃命般窜回到自己刚开始躺着的机舱里。
还没坐下,她就注意到走道铺着的地毯上有一些黑色碎片。
兰瑞莎咦了一声,一边往座位上走,一边观察这些碎片猜测到底是什么东西的残骸。
一抬头,就对上了楚夷挑起的眼。
他拉着一边嘴角,扬着下巴,从眼底看她:“怎么样,郁衎理你了吗?”
兰瑞莎摇头。
楚夷嘴角嘲讽的弧度更大,下巴也翘得更高了:“想知道原因吗?想就……”
他本来打算说“想就叫声哥哥来听听”,结果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对面黑发黑眼的小姑娘瘫着一张脸,明明没什么表情,口气里却透着一股得意:“我已经知道了。白植告诉我的,不就是郁衎受了伤需要睡眠恢复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