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全然不知屏幕另一端,与她仅一层之隔的那头,有人忽地顿住了动作。
夏云端还在开玩笑:
“你真的是新粉吗?感觉得看我打好几个月了。”
她想来想去,如果不是真的巧合那么默契,那就只有这种可能。
只有常看她直播的人才会对她的风格这么了解。
但就算了解,也不一定能配合得这么好。
夏云端等文文准备,手指轻敲着桌面,忽然又想到自己好多游戏习惯其实都是梁京云教的。
压枪,听声辩位,卡掩体。
她以前打游戏挺菜,人还倔,就爱玩,梁京云没办法,才教她用最简单的操作苟分。G镇就是他的教学点,这个习惯保留到现在。
夏云端思绪游离了会,回过神都没等到文文准备,正想开口问。
聊天框里突然冒出他的消息:【临时有点事,先不来了】
完全是通知,说完人就退出了房间。
房间顿时只剩她一人。
“……”
夏云端瞧了眼直播间的在线观众。
没看见文文的身影。
看来是真有事儿走了。
出现得莫名其妙,离开得也莫名其妙。
……怎么还莫名有了种热恋期被断崖分手的感觉。
弹幕都没反应过来。
【这就走了?】
【不是我才开始磕呢】
【老板几千块就打一把游戏吗?】
【有钱人的心真难琢磨】
【既然老板有事,那就继续接稿嘛夏夏】
夏云端扫过弹幕,深有同感,晃了晃脑袋,应:“好,那我们还是继续测试。”
房管很快给她发来早就筛好的稿。
也不知是不是前头有了个游戏“标兵”,当天遭测试的每一个男人,都没能免掉被弹幕跟“文文”做一通对比。
以前还只是审判人品和t行为,今天苛刻到连技术都细细拎出来鞭尸了,没有一人幸免,都被弹幕喷了个体无完肤,战斗力惊人,吓得夏云端都没敢太开火力。
晚上十点,生怕再多一分钟就多一个受害人,她准时下播。
脚打了石膏,也没法洗澡,夏云端只能沾水擦了擦身体。
换衣裤都变得十分费劲,她折腾了半天,把自己弄得气喘吁吁,烦躁地坐到了床边,心里又给洪睿达记上了一笔。
半晌总算缓过气,累了一天的大脑逐渐放松,她小心翼翼调整了姿势躺上床。
刚关灯没几秒,耳边又毫无预兆回荡起那声“小心”。
清冽微沉,语气急促,像是本能。
夏云端猛地睁开眼。
一直没印象的声线竟然莫名被她脑补成了熟悉的那道。
她睁着眼,盯着漆黑的天花板半天。
一把捞过一边的手机,在后台找到自己今天的录播。
那会她才刚直播没多久,应该在二三十分钟的地方。
她拖着进度条,紧紧盯着屏幕画面,越是接近心脏跳得越快。
进度条被她拉了三四趟后,到了文文给她三级头的画面。
耳边响起自己的一声轻咳,她不由自主微微屏气。
——“小心!”
清沉的短促声音在空旷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随后混杂起凌乱的枪声,还有她把杯子放一边时清闷的声响。
手指一点屏幕,声音和画面同时暂停,女孩漂亮的脸蛋在莹白的手机光照下显得迟滞,她凝滞了几秒,像是没听清般,伸出纤长的手指,把进度条又往前拉了拉。
简短的两个字音,每次不过一秒。
她就这么反反复复拉了四五趟。
像。
很像。
不知想到了什么,她指尖微顿,退出视频,在后台找到了翻到两人的私信。
手指紧了紧,她眼睛一眨不眨,缓缓点开了文文的头像。
她将目光移到头像下,看向左边对方的IP归属地。
——沂宁。
第40章 嘴硬只这么喊过你
40
游戏昵称一致。
游戏习惯一致。
IP一致。
声音还相似。
古怪的反应。
不会再有这样的巧合了。
怪不得在她说他们好像打过游戏的时候,他突然走了。
夏云端盯着那人头像半晌,表情逐渐褪去,唇角也渐渐扯平。
半晌没动作,手机自动息屏。
在房间里的光源彻底消失那一刻。
空气里突兀地冒出一声冷笑。
-
最近的天愈发阴晴不定,昨天外头还挺热,隔日一觉睡醒,外面又开始下雨。
夏云端醒来时,外面乌云沉沉,她差点以为自己一觉睡到了晚上,打开手机一看,竟然才九点。
昨天睡得不太晚,今天算是醒得有些迟了,夏云端在床上刷了会微博,醒神了才起来洗漱。
不知是不是昨天的药起了作用,今天起来动作时明显感觉疼意减缓了不少,夏云端拄着拐,慢吞吞挪到卫生间洗完漱,又看了眼外面的天气。
脑海里还没冒出什么想法来,门铃忽然响起。
夏云端一顿,在此时蓦地记起什么。
刚擦完脸的洗脸巾在脸上滞留半刻,最后用来抹掉手背的水,被丢到垃圾桶。
本来没打算涂的护肤品被女孩面无表情地一瓶瓶打开拍到脸上,她连平时懒得用的护手霜都翻出来擦了一番,硬是磨蹭了十分钟才去开门。
外面那人也挺有耐心,不知是不是知道她行动不便,期间只按了两次门铃,随后边懒懒倚在墙边,垂睫刷起做菜教学视频。
门是在他刷到第二个视频的时候打开的。
视频里的人正教到蔬菜焯水要下冷水,门吱呀一声被缓慢拉开,露出女孩一张素丽白净的脸蛋。
隐隐似乎还能闻到有些陌生的甜橙香,梁京云放缓了呼吸,不动声色瞥过她未施粉黛的小脸,站直了身,挺不经意似得:
“涂了什么?挺好闻的。”
夏云端怎么都没想到,梁京云开口第一句会是这个。
一时都忘了自己本打算冷脸不说话的准备,她眨了下眼,下意识回:
“……护手霜。”
视线下落在她搭在门把的纤白手指,不确定的香味得到了来源,他点点头,很是自然地迈进门,低头换鞋。
“跟你平时身上的味道不一样。”
夏云端本能给他让出位置,拄着拐偏了偏身,闻声像是还没反应过来:
“我平时身上什么味道?”
他换上拖鞋,一顿,才直起身,偏开眸,“……栀子花的味道。”
夏云端细眉轻蹙,似在回忆,“……我没用过这种香味的护肤品呀。”
那人拎着菜往里走,把菜放上岛台,才回头,“就是这个味道。”
夏云端关上门,拄着拐跟上前,坐上高脚椅,低头耸了耸鼻尖,也没闻出个所以然,纳闷道:
“你之前从哪闻到的?”
脑海里忽然因为她这话闪过数个亲密瞬间,长发晃甩过脸时,掌心勾过细腰时,温软紧贴胸膛时。
耳后的肌肤不明显的微微升温,男人手指轻蜷,紧抿着唇,忽地转移了话题:
“要喝罗宋汤还是菌菇豆腐汤?”
夏云端从思绪抽离,瞟了眼他带来的菜,“罗宋汤吧。”
“行。”
梁京云拉开冰箱,把暂时没打算做的菜放进她的冰箱。
夏云端就这么看着他把自己空旷的冰箱塞的满满当当,好一会才倏然意识过来什么。
她怎么还跟他聊上了!
还没跟他算账呢!
夏云端给自己倒了杯水,一边小口喝着一边往岛台瞄。那人脊背笔挺,微屈着脖颈,身形忙碌却又无比自然,仿佛给她做这些是再应该不过的事。
如果不是昨天睡前她突然想起去听了录播,她想她不会怀疑,有人前脚还在她面前问她在做什么,后脚离开她家,就能出现在她直播间,装得跟真不认识她似得。
她甚至有些不明白他这么做的目的。
怎么会有人能割裂成这样?
明明连她直播账号都知道了,他完全可以在她昨天说胡话应付他的时候就戳穿她。
可他没有。
他一边让她觉得自己跟傻子似得,被人以上帝视角看自己如何殷勤地陪着名义上的前任聊天打游戏,一边又无法完全忽视他做这些的实质并不是为了戏耍她——否则在游戏时,他根本没必要迎合她的游戏习惯。
梁京云这些矛盾的行为让她连发火都不够名正言顺。
可憋着她又实在不舒服。
夏云端越想越不快,捏着杯柄的手指攥了又松,终于没忍住。她抬起头,好像只是随口起了个话头:
“你平时不去上班的话,都做什么啊。”
那人正切菜,听她话落,也没停止动作,回得自然:“随时关注市场更新影片,联系院线合作版权之类的……也会定期向顾客了解一下观影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