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筝唯粉可能还顾忌明婳“非遗传承人”的身份,可她们不管。一时如同蝗虫过境,「明婳」词条广场上以秒为单位刷新辱骂。
路人是偏帮明婳的。《东方匠心》一经播出便掀起“国风热”,社会性意义比娱乐圈话题有逼格多了。凭什么清清白白手艺人要被脑残粉攻击?
这是对瑰宝的亵渎!
此时的舆论还有来有往。
Jessica再三确认郭鹏飞是否控制住蒋星南所有社交账号了,得到肯定回答后,才放下心来吃外卖的第一口。
然而墨菲定律不会放过心存侥幸的人。黄昏点,下班高峰期。蒋星南在分享日常的小号发布一条博文,只两个字——呵呵,随后秒删。
模棱两可地创飞所有人。
#明婳霸凌#
#明婳背景#
……
#蒋星南勇敢的小女孩#
#明婳蒋星南恩怨#
……
#《东方匠心》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朕不知道的#
#蒋星南秒删#
……
终究是李淼错付了。
已婚爆了,调侃挨了,却没能阻止“明婳”这个圈外人重新霸屏。
Jessica趴在桌上抱头痛哭。一旁的手机却持续来电中。苏亦真、李文绪、乔昂、盛祁泽……没人放过她。
一晚上的发酵,到周五,明婳和其祖宗十八代基本已经被黑成蜂窝煤了。
陆筝粉丝、蒋星南粉丝,连带听风就是雨的墙头草路人,不眠不休地辱骂、P黑图、刷话题……婳柔坊各平台账号、《东方匠心》节目组账号也已沦陷,整齐划一的大字报质问——
明婳不配代表花丝镶嵌!
明婳不配参与《东方匠心》!
明婳滚出来道歉!
外行人没见过的阵仗。
詹雨佳几人麻将打到一半停下来吃瓜,直言当初错了。
明婳确实不适合做208,就她这体质,出道也是黑红的主。
而风暴中心此刻波澜不兴,从容按下一枚二饼,“给钱吧各位。”
“我胡了。”
“……”
表里如一的淡定。
明婳觉得自己还是幸运的。一来她没有任何社交账号,被骂出花来也看不到。二来两点一线,现实里没有被偶遇泼硫酸的机会。
不然以他们传达的程度,什么诅咒、P遗照,高僧看了都得楼顶吹风。
反而她身边人更担心她。
爸妈痛哭流涕说已经给祖宗十八代烧香了,他们会体谅,让自己别有心理负担。师傅在单洁打电话骂人的背景音下掐填攒焊,说心无旁骛也是一种修行,道阻且长,行则将至。
今天早上,连秦老夫人都来电话了。说乔昂跟她保证三天处理完毕,自己也正在全伯的帮助下注册账号,学会后会亲自替她对线骂人……
啼笑皆非。
还有一种温暖的感觉。
好像很多人都在爱她。
打完麻将,四位牌友从角门溜出去吃饭。吃完饭又找了个清净的私汤泡温泉,舒服巴适。
再回来时天黑透了,清杳居笼罩在冷白的月色中。
【我上飞机了。】
【三小时后到申市。】
八点多收到的微信。
女人此刻才打开来看。
上次聊天是在回家那天前。她说今天要晚点,烦他多等会儿。他自然是愿意的,回了个“OK”的表情包。
萌萌哒,与本人气质严重不符,实打实是从自己这盗的。
自那之后、快两星期了,他们赌气似的谁也不理谁。好像忘了生活里还有彼此这个人——
甚至有一丝侥幸。
合约如果就这样无疾而终了,是不是还能保留许多美好回忆。
可他从来恶劣。
就是不放过自己。
明婳从床上爬起来,泪痕斑驳地到处找锁。找到后跑到门口,极度幼稚地、夹杂着浓浓的报复心理,把清杳居的密码门又锁了一道。
锁完通体舒畅,回去继续睡觉、心安理得。觉得就算他来了,进不来肯定会回去。可不疯魔不成活——
爱情从来是勇敢者的游戏。
第48章 你……是在告白吗
清晨六点,明婳醒了。
夜里越来越冷,整夜里开始手脚冰凉。窗外透进来的光也阴冷冷的,有种要下雨的感觉。
下床、掀帘,果然萧萧几叶风兼雨。满园残叶落尽,枯枝摇晃。
她到卫生间洗漱。挤牙膏的时候碰倒一个同款情侣茶杯。
刷完牙洗脸。找洗面奶的时候,又错拿了男士须后水。
手抖了抖,放回去。和接连几个清早夜晚一样,抑制不住回想起她和他“同居”的那些时光。
两人曾肩并肩在镜子面前刷牙,用的是同一个味道的薄荷牙膏。他每日刮胡子,自己自告奋勇帮他拍须后水……
他天生皮肤好,不用护肤品,却任由她拿面霜在鼻子下巴上点啊点,故意捉弄。而自己每晚都要敷面膜。他看了感兴趣,有时也会蹭一张贴脸上,再配合她对镜搞笑自拍……
短短两个月。
这间屋子充满了他的痕迹。
两人像全世界所有普通情侣那般相处,时而温馨,时而打闹,每时每刻都想对方陪伴着自己。
最可怕的是这些亲密而日常的互动,她和蒋星野从来没经历过。
更别提很多回撩过头了,他绷着下颚将人拎坐在洗手台上。分开|腿,挤进来。结束后小腿骨上全是青……
回不去了。
她忽然意识到。
冰水一个劲儿地朝脸上泼。
末了擦干净,似乎冷静下来。边捋头发边往衣帽间走。
衣帽间有三面墙的衣柜。一面挂满旗袍和各式各样的改良汉服,一面是材质舒服的睡衣睡裙和现代人很少穿的小衣肚兜。另一面便是日常穿的常服了。
一水儿的松弛和浅色。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衣柜里一半的位置挂满了他的衣服。
熨烫平整的男士大衣、西装和衬衫。卷起来整整齐齐归纳好的内裤和领带。甚至不同品牌的袖扣和腕表……混进自己金饰为主的首饰薄抽屉里,每个都有她手温氤过的痕迹。
都在。
他只带走了那对「致橡树」。
剩下的一半深沉,一半柔软,相互依偎,广藿香和琥珀沉香交织,散发出绵绵密密的哀伤气味……
女人撑不住了,坐下来。怔怔地盯着梳妆镜里的自己,末了掉下眼泪。一颗,两颗,三颗……直至决堤。
……
发泄完近七点,她又去卫生间洗了个脸。再走出来满脸挂水珠,脚步异常轻快。
昨天蒋昱给她放了一天假,今天不能再懒怠了。
她激励自己,像央视主持人念出来普度众生的心灵鸡汤——
勇敢的人不是不落泪,而是愿意含着泪继续奔跑。她明婳不需要温情不需要守护,不需要转瞬即逝的心动和喜欢。她就要腾空双手,允许一切丢失,再接住更好的一切。
旧锁落扣。
最后一道门开了。
天井的风扑面。
脚步随后灌铅。
果然啊……
老天不放过她,他也不放过她。
隔着雨雾看见的不是独行的未来,而是廊下等她的商庭樾。
疲惫,颓然。
靠在红柱上静静地睡着。
高定西装铺在地上,羊绒大衣盖在身上。长腿屈膝一高一低,手腕自然下垂。手背和指骨冻得发青,血管看得清清楚楚。在往上,下颌紧绷打颤,嘴唇也白了。
就这样……睡了一夜吗?
唇瓣止不住发抖。
她死死抓住门框。刚刚清明的脑袋变得一片浆糊。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么折磨自己、折磨她?
不是没那么在乎吗?
不是只喜欢她的身体吗?
以他的身份,想上床,何尝没有更多更好的人前仆后继。
没人是不可替代的。
就像当初和蒋星野分手,他也在她父母家楼下没日没夜地等过。他苦等的每一秒,自
己同样辗转难眠。枕头哭湿了,眼睛哭肿了,天昏地暗。可她没有一次下去过——
就因为被替代了。
如果爱,请深爱。
爱到不能再爱的那天[1]。可她和眼前人明明还不算爱。为什么偏偏要给她一种可以永远爱下去的感觉?
……
不知看了多久,那双凝结雨雾的眼睫眨了眨,醒了。他睁眼,望过来,隔着霜寒与她对视。
墨眸从矜冷到怔愣、从恍惚到欲言又止。最终期冀闪烁,像只被抛弃的小狗,巴巴地等等待主人来摸摸他。
可她进去了。
红着眼,毅然决然。
小狗黯伤。
许久才从地上爬起来、跟上去。碧纱门在身后被风吹得吱呀响。
卧室温暖很多。
骨子里被经夜寒霜浸透的冷汽篜成雾散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