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对笑弯的月牙儿落入身边人的眼眸中,如坠入平静湖面,荡一池涟漪不断。
人到齐,侍应生上菜。
两个家庭重组成一个,半路的缘分,倒也融洽。
邹诚问完林知睿法国行,林韵又问她学业。
听她说期末考得一般,免不了数落两句,让她把那点爱玩的心思用在学习上,也不会是“一般”的结果。
然后又惯例拉踩一番,字字句句都是她身边的人学习工作样样拔尖,她怎么就没能近朱者赤。
林知睿一耳朵进,一耳朵出,一块拿破仑被她用银质调羹碾成细细碎碎。
“我和你哥说好了,暑假剩下这段时间,你就去他公司实习。”
金属划过白瓷,碰撞出刺耳声响。
一桌其他三人同时看向发出声音的人。
林知睿放下刀叉,抬眸,笑着说:“可是我已经有安排了。”
“什么安排?”林韵说,“林知睿你马上就大三了,可以收收心了,别整天想着那些不切实际的。”
不切实际……
所以她知道,她的安排是什么?
“我和同学约了过两天去山里采风。”
“林知睿你还知道自己念的交大不是美院吧?”
林知睿抿着唇没说话。
眼里的笑意一寸寸褪去。
邹诚出来打圆场:“假期就是用来放松的,和同学出去玩玩挺好的。”
“她都玩多久了?”
林知睿一放暑假就去了法国陪亲爸江奕,回来没多久又说要和同学去什么山里采风。
她是一点也不想藏。
“不想呆在这个家里就明说!”
“当着孩子的面说什么呢……”
“说什么?”林韵说,“从她坐下到现在,叫过明远一声吗?”
“叫什么?”林知睿依然是笑着的,连眼尾弯弯的弧度都和平日一样,目光依次看过林韵和邹诚,真诚发问,“我应该叫他什么呀?”
林韵冷脸,“林知睿——”
“啊,想起来了……”林知睿手肘撑着桌面,手心拖着半张莹白小脸,纡尊降贵一般,目光斜斜地看身边的人。
这是她一晚上以来,真正地看对方一眼,承认他的存在——
她那位考试考最优,事业做最佳,样样出色拔尖,一来林家就得林总青睐的继兄。
你看,他连穿正装都要惹旁人多看几眼。
粉润舌尖轻抵齿关,一字一字吐出两个字。
“哥哥?”
旁边的人脸上并无半分异样,冷冷淡淡一副神色,仿佛根本不在意她嘴里那满是戏谑的两个字。
年轻男人修长的指骨搭在餐盘上,将一道她爱吃的甜点推到她面前,声音语调和脸一样淡漠。
“上次听你说爱吃。”
“哦对对,你哥特地点的,说你爱吃。”邹诚满脸堆笑附和,“赶紧吃吃看怎么样?”
她看一眼他,再看一眼甜点,突然毫无预兆地笑起来。
那样不合时宜、肆无忌惮的笑,引得旁边桌的人频频侧目,却美得叫人移不开眼。
她目光直直地看着他,状似惊诧地问一句:“一天到晚演戏不累哦?”
演一对亲亲密密好兄妹。
她又说:“我爱吃的?怎么,我说过的话,你都记得住?那你说,你来林家第一天我说了什么?”
说什么?
说你是什么东西?说你给我滚出去!
他望着她,辨不清目光中情绪,或许什么也没有,平静到可怕。
这人真可怕,第一面见到他,她就这么想。
“林知睿你什么态度?”林韵为继子打抱不平,“一天到晚发神经。”
“好了好了……”继父好言相劝。
一顿饭,像一出剧。
开局宾主尽欢,也掩盖不了各怀鬼胎,最后撕破脸的结局。
独裁的亲妈,谄媚的继父,虚伪的继兄。
她是什么?
哦,她是一天到晚发神经的大小姐。
不错不错,人人都有光明的未来。
手边手机持续震动,她瞥一眼来电显示,说一声“抱歉”,拿起手机去了卫生间。
电话是大一的学弟打来的,对方追了她一个学期了,为了追她,和她进一个社团,报一个选修课,放了假也天天消息电话不断。
电话一接通就是清清脆脆一声“学姐”,听得人都快忘了之前死缠烂打的烦。
两人亲亲密密讲电话,约了过两日学弟生日出来玩。
打完电话,林知睿补了个妆,走出卫生间,冷不丁看见过道里的人。
一身深色正装穿得笔挺修身,单手插袋,连西服下摆折在手腕处的褶都是完美的。
过道的灯不够明亮,照不清他五官表情。
对视数秒,她先动,抬脚朝他走去。
直直白白、明明晃晃地走向他。
他不动,巍峨如山,等着她的靠近。
脸上的讽刺从她脸上一晃而过,下一秒被笑嫣如花取代。
她看到他身后突然出现的人,立马变脸,叫得甜甜:“邹叔?”
带着青柠香味的风从他身侧轻轻飘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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