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极不想回忆这些不快乐的事情,皱眉道:“所以呢?”
“你不要不开心。”傅淑珍小心地说, “我提起这件事情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打个比方。正如你每次看到可爱的猫咪都会想起和敦敦共度的时光一样,我和……你爸, 每次看到你,也会想到我们之间很好的过去。”
说到这儿,她的眉梢眼角却爬上几分隐痛。
他们是初恋, 是年少夫妻,有过热烈而芬芳的过往;却也是兰因絮果,分飞劳燕,各自西东。她记不清从什么时候开始,耳鬓厮磨逐渐变成了同床异梦。
挣扎无用,呼救无用,被拉扯被撕碎,每个日日夜夜都被现实摁着后脑勺直面他们破败的感情发展。
而他们的儿子,霍极,是他们最情浓意好时的爱情结晶。
她深深呼吸,继续说:
“所以,”霍极静静地望着她,半晌,轻声道,“你选择把我扔掉,眼不见为净,是吗。”
傅淑珍被“扔掉”这个词深深刺痛了,她的眼圈微微泛红,“我知道我不是一个好妈妈,你怪我很正常。但是,儿子,你要相信我那时确实是自顾不暇,我太累了,没有更多力气去爱你了。”
“那后来呢?”
霍极神态讥诮,“后来你和我爸各自有情人,日子过得很潇洒啊,可不像自顾不暇。那些日子里,你有没有一刻想过被你们像包袱一样甩掉的我?”
傅淑珍抿着唇不言语。
霍极自嘲笑了下,“你说的看见我会痛或许是真的,但是后面忽视我也是真的。”他轻声说,“你们只是先爱自己了。”
傅淑珍的眼圈红透,嘴唇嗫嚅着:“但我真的好累。我只能先保全自己。”
他笑笑不作声,想起她也是说在和他的关系中感觉太累了,所以放开了。
会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如果是,选择先爱自己,有什么错吗?
并没有错啊。
“只是我仍有一点不明白。”他阖了阖眼睫,心底泛起疲倦,“既然看到我会痛会累,那你也应该明白,给你带来这种不好的感受的人其实不是我,而是我爸。那你为什么不洒脱一点,直接跟他分开?”
既然是爱自己,那于自身内耗的、有毒的关系就应该趁早切割掉,不是吗?
就像她一样。
“哪有那么容易?”傅淑珍苦笑。
霍极:“可千万不要说因为我你们才选择不离婚的,我不想背这个黑锅。”
傅淑珍忍不住挤兑了一句:“霍极你这句话这听起来很像免责声明。”
他耸耸肩,“如果你要认为是,那我不否认。”
傅淑珍把他的话咀嚼两遍,总感觉有些耳熟,然后想起来是这臭小子的亲爹以前最常说的那句话:“你要这么想,那我也没有办法。”
这父子二人真是如出一辙的气人。
“臭小子你别往自己脸上贴金。”傅淑珍咬牙说,“当然不是因为你。”
终于见她又恢复平时熟悉的张扬的样子,霍极感觉舒服了,挑挑眉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傅淑珍想了又想,不知该如何表达他们之间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
刚开始,爱情鲜妍美丽,有情饮水饱,随着时间的推移,荷尔蒙消退,自我的意识逐渐占据上风,再加上进入婚姻之后,一切飘渺多情的风花雪月都碎了,月下的你侬我侬变成了实际的柴米油盐酱醋茶,和琐屑却刺痛人的日常摩擦。
日复一日的消磨中,爱情总会慢慢褪色变质,彼此离了心。但他们在一起太久了,彼此根须缠得太紧,已经变成了半个畸形又狰狞的共生状态,外面还套上了一层厚厚的,名为“亲情”的外壳。
至于最开始的爱情?
或许早就消融在日常琐屑的事物中了。
可若是细细看去,却又能于爱情的灰烬处瞥见令她恋恋不舍的旧日荣光。
她贪恋那点余温,所以她没有提离婚,但她心里却是希望霍御景提的,倘若他真的提了,她还能松一口气。
奇怪的是,他也从来没有主动提起过。
于是两人便僵持蹉跎了这么些年。
这些内容要如何跟少年人说呢?
最后,她深深地叹了口气,说:“小极。我没法向你解释为什么我们两个还没有分开,但人生中没有那么多非黑即白的选择。我和你爸爸的过去已经缠绕在一起,割舍掉他,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等于凌迟我自己……以后或许你就会明白,有些人的存在就是让你说不清楚为什么。”
霍极双目微垂,良久,他才抬眼,眼眸幽深似井,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可是,如果我已经碰到这样的人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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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至隆冬,已是十二月末。
寒风凛冽,地上的积雪比先前更厚了些。
期末考试安排在一月初,留给学生复习的时间不多了。
安静的图书馆一隅。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有信息进来。
时照心翻过一页书,复习完最后一个知识点,才伸手去查看信息。又是菜鸟驿站给他发来的短信,提醒她去取件。
这几天她总是陆陆续续收到一些包裹,是些日常的用品,开始她喜欢吃的糖果、常吃的药、暖宝宝等等,过了几天,包裹变成了化妆品、护肤品和衣服这些,加起来都不便宜。
原先她还以为是杨佳敏女士给她买的过冬大礼包,但问过母亲之后发现并不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