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这是不是说明,她的心中还有他的位置?
这个念头如灰烬里残存的一点火星,让他枯萎的心重燃希望。
他几乎按捺不住自己雀跃的心,不停追问她的心意:“你很清楚你还喜欢我,是不是?”
她很快说:“我不喜欢你!”
速度之快,简直像在掩饰——她甚至不敢直视他的眼睛,说她不喜欢他。霍极很少感受到如此复杂的情绪,既想笑又想哭,她心里有他。
但她还是一次再一次地拒绝他。
“以后,就不要再过来了。”
“都过去了。”
“就算是我请求你了——回去吧,以后也不要再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好不好?”
她的眼睛里有水光,语气是一如既往地温柔——但这次,却是温柔地推开他,坚决地跨过过去种种,大步往前走。
他根本没有说“不”的身份和权利,只能接受她的作出的选择,看着她牵着旁人走远。视线模糊成一片。好似,只有一眨眼的功夫,她的身影就这样彻底消失在了他的视野里。
天地一片白茫茫。
只有他一个人还停留在原地。
忘了那天是怎么回去的。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他过得昼夜颠倒,只要稍微清醒一些,就会忍不住去想她,想这件事情。他几乎要花尽所有气力才能克制住自己不去找她。强迫自己把取消她的置顶,改掉对她亲昵的备注,努力让一切回到她想要的轨道上。
不知道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多久,他好像已经习惯了没有她的生活。但方思明和王慎言似乎并不这么想,理由是他阴沉沉的,都不笑了。莫名其妙,他生性就不爱笑。然后他们又说他还没走出来,可他觉得自己一切都如常。
方思明反问他,“如果一切正常,你为什么现在还在泡吧?”
他想了想,说:“因为热闹。”
“热闹需要喝这么多酒?”方思明指了指他面前的酒杯,语气里满是不认同,“第几天了?”
“可我喜欢啊。”他笑着说。
“……”
好友叹气摇头。
他笑笑,并不打算少喝些。
他喜欢热闹的环境,也喜欢喝醉的感觉——太安静,太清醒是一件痛苦的事情。
记得那年,父母大吵一架后,母亲先搬了出去,父亲很快也搬走了,但他偶尔还是会回来,回来后就坐在藏酒窖里面独酌,喝得酩酊大醉。他总是要去搀扶他去洗漱,安置好一切。某日早上,他见父亲抱着全家福的相片,宿醉醒来后,头疼不已。
那时他也像方思明这样义正词严地说他,让他少喝一些。他父亲只是笑,说他喜欢喝醉的感觉。那时他非常不能理解,酒有什么好喝的?一股子呛鼻地酒精味儿。父亲摸摸他的头,说他还小,不理解。
或许,他现在能理解了。
他甚至比他父亲喝得还过分,他不仅喜欢醉醺醺的感觉,甚至还喜欢喝到断片。尽管宿醉醒来会头疼,但醉得彻底之后,连梦都不会做,一觉到天明。这对他来说,无疑是一种解脱。
方思明的叹气声拉得越来越长了,看不过眼想联系她。
霍极立刻制止了他。
“算了吧。”他说,“不要再打扰她了。”
不惊不扰,就是他给予她的最好的答复。
“那你怎么办?”
“我现在就很好啊。”
方思明欲言又止,说:“你能不能振作点?她肯定不会想看到你这样的。”
“那不重要了。”他说。
他现在以什么身份去索要她的关注?好友吗?这其实是他最不想面对的身份。
她想要安静的生活,想要move on,想翻过他这一篇章。可以,只要她想要的,他都会尽力满足。一切只要她好就行。至于他自己,无所谓的。
断线的风筝,落在哪儿都是命。
好友们不依不饶,一定让他少喝。他违拗不过,许诺这是最后一晚。他再给自己最后放纵一晚。
在某种程度上,人也是一台精密的仪器。先前被敲碎的肋骨还在疼,加之情绪低落整宿失眠,他难挨不已,借助酒精麻痹大脑忽略身体各部位磨合的生涩痛楚。酒多伤身,偏偏就在他决定戒酒的这晚,他彻底断片了。
酒杯从手心滑落,磕在台面上。
在失去意识前,他依稀看见一双含泪的、温柔的眼睛,她的眼睛,然后眼前一黑。
他好像跌入了一片梦网之中。
似乎回到了初见那天,那片白色的裙摆飘荡进他心里。十四岁的闷热夏日,她转过脸来对他笑。逆着光,能看到她脸上可爱的、幼小的绒毛,甚至能闻见她身上清浅的香气。蝉鸣聒噪如骤雨,盖过他的心跳声,不知名的情愫在悄然发酵。
可是,为什么此刻他又闻到了这熟悉又遥远的香气?
究竟是梦还是现实?
再次睁开眼,是在一间明亮的屋子里,消毒水味很重。他浑身都在疼,脑子混沌,一时分不清这是在哪儿。是医院吗?
“哎,大哥你特么别动啊!还在吊水呢!”
他转动眼珠,看到方思明扭曲的脸。
“我在哪儿?”
“医院!”好友没好气地说。
他皱眉,视线在房间里逡巡了一遍,除了方思明以外没有别人了,是他的错觉吗?他总觉得有人来过。
方思明说:“行了,别看了,人已经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