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够,”刘娘子深吸一口气,目光冷冽,“我的侄儿在牢狱中受尽苦楚,都是你宋蕴的错,只要你肯悔改,早日将我的侄儿放出来,别说是一个碧月,就算是十个,我也给得起!”
宋蕴简直气笑了,又是因为刘庚。
“不可能,刘庚触犯的是大盛律法,别说是我,纵然是陈大人、范知府,也不可能为他无视律法。”
刘娘子最听不得这种话,当即恼怒道:“那你休想拿到卖身契!”
“拿不到便拿不到,刘娘子如果真想要回碧月,不妨先去府衙喊冤,否则……”
宋蕴起身,向下俯视着刘娘子,眼底一片嘲讽:“且看你能不能从范府将人抢走!”
刘娘子听完气得鼻子都歪了,区区一个乡下泥腿子的女儿,也敢明晃晃的在她面前逞威风?
有本事别借那范老东西的势!
宋蕴沉着脸出门,碧月心底咯噔一下,忍不住失望。
她知道想要从刘娘子手中拿走卖身契,根本没那么容易,可还是忍不住抱有渺茫的希望。
碧月忐忑极了:“夫人,她会报官吗?”
宋蕴也不知道刘娘子接下来会怎么做,转身轻声安抚碧月:“你别怕,有我跟陈大人在,总不会让你再回去受委屈,这段时日你先在范府呆着,少出门。”
“宋掌柜对我可真有信心。”
陈不逊的声音从后方响起,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却也只能纵着,大步跟了上来。
宋蕴轻笑:“可有收获?”
“放心,我已派人在各处盯着,只要一有动静,便可顺藤摸瓜,”陈不逊上下打量着碧月,怎么也想不到,破此局的关键竟是在一个遭厌弃的婢女身上,“宋掌柜你呢,有何收获?”
宋蕴在雅间里几次用香料诈刘娘子,明目张胆的试探了一番,虽然刘娘子行事谨慎,对她设有防备,可还是流露出许多内容。
“最该查的人,不是刘娘子,而是落霞阁掌柜,齐风华。”
……
金安府,最大的客栈里。
一男一女携护卫入住上房,还叫去一个小二问话,对待出手阔绰的客人,掌柜向来热情,当即挑了个最会说的,添油加醋的将盛阳书院夸了一遍。
近来在金安府入住的客人,十有八九都是为了盛阳书院。
裴雯和赵晴云自然也不例外。
赵晴云自送出几封信后便日日等待,可惜从未等到过回信,在得知信王意欲亲至金安府后,她便动了随行的念头。
心中再浓的情谊,落笔便已消减了三分,到底不如相见更叫人动容。
倘若父亲与师兄知道,她为了他们亲自跑到金安府来,看在她千里迢迢风雨兼程的份上,也会更为体谅。
再者说,此次与信王殿下同行,对她自有另外的好处。
譬如她在途中听闻,信王殿下有意再选一位出身名门的贵女入府主持中馈,教养子女。
这是她的机会。
平阴侯府亦是名门,她自幼跟在宋柏轩身旁读书习字,琴棋书画不说样样精通,却也拿得出手,不比京城那些娇弱的贵女差。
信王殿下的房间就在她旁边,只一墙之隔。
赵晴云按捺住心头乱七八糟的念头,打起精神将自己仔细梳洗一番,她既应了这份差事,便一定会带着信王殿下见到父亲。
为了应付吴氏和赵旭炎,她连伺候的下人都没带,只身一人偷偷溜了出来,可直至此时,赵晴云才后悔起自己的冲动。
京城贵女的妆容与发髻太难上手,她怎么描都画不出想要的效果。
门外响起敲门声,裴雯在催促她。
赵晴云匆匆画了几笔,犹豫了一番,最终还是没拿幕笠,赤着脸走出房间。
裴雯愣住:“你怎么……”
赵晴云摸了摸脸上的胎记,努力装出毫不在意的模样:“很丑吗?”
“不丑,很美,”裴雯轻笑着回应她,“似日上霞光。”
赵晴云心中骤然一松,忍不住涌现些许甜蜜,低头在前面带路。
盛阳书院是如今金安府最热门的地方,不多时,两人便来到了大门前。
数不清的学子在此进出,他们的衣衫穷酸,有些还打着补丁,可饶是如此,他们脸上仍洋溢着散不去的笑容。
裴雯曾不止一次路过京城的国子监,那个堪称大盛朝最顶尖的学府,出入的学子非富即贵,皆是一身华丽的锦衣,哪怕是低调些的,也是着一身素色织锦。
他的心神在这一刻忍不住随之动容。
或许盛阳书院必然有它存在的意义。
赵晴云已经大步向前,向学子打听宋柏轩的去向,在得知两人的来意后,那名被叫住的学子忍不住有些骄傲。
“你们且等一等,院长最近事务繁忙,须得先行通禀一声,”毕竟近来想要与宋院长攀关系的人实在太多了,学子有心问了一句,“敢问姑娘贵姓?”
赵晴云忽然向后看了眼裴雯,见他沉默不言,只能收回视线,犹豫着说道:“我……我姓赵,来自京城。”
望着学子离开的背影,赵晴云忽得心底忐忑,不知“赵”这一姓氏,是否会惹得父亲生气。
或许她该说,自己姓宋。
裴雯将她的神色看在眼中,笑着安抚道:“晴云姑娘不必忧心,你们到底做了十几年的父女,有这样的情谊,见一面总是不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