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是信得过莫绫的拳脚功夫,可莫绫再厉害也只是一个人,倘若那四个丫鬟生出旁的心思来,这一路怕是都走不安生。
宋蕴亦有一种隐隐约约的不安,请两个镖师跟着,能安心许多。
莫绫悄悄算了一笔账,聘用两个镖师再负责他们的住宿、吃喝,快赶上一个丫鬟的价钱了,不划算,实在不划算!
她正想着,忽然瞥见前面路上横着一个人,看身形应是男子。
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省得再多一个人吃口粮的原则,莫绫悄悄把马车偏向一边,打算绕过去。
谁料躺在地上那男人却开始呼救:“救我……”
莫绫见男子染了一脸血,忍不住大呼一声晦气,马车的速度却不由自主的降了下来。
宋蕴掀开窗帷,瞧见横在地上的身影,破烂的衣衫仍可窥见华丽,身上的伤是剑伤,血流了很多。
不救,他可能真会死。
救了,可能死得是她。
宋蕴面无表情的放下窗帷,让莫绫丢了两瓶金疮药下去,这时那奄奄一息的男子却道:“救我!我叔是李慎……”
第74章 【74】以防万一,从今天起,我们便……
宋蕴本不想惹祸上身,毕竟在金安府近郊,衣着华丽,一身剑伤,垂危将死,怎么看都像是被仇家找上了门。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可倘若人没救成,反倒把自己一家搭进去了呢?
宋蕴对一个陌不相识的男子,没有这种善心,但万万没想到对方竟自报家门,直言他是李慎的侄儿。
前世今生,宋蕴也只认识一个李慎——千丝坊的李掌柜。
她一路走来,李掌柜对她帮助颇多,尤其是在前期筹备开香思坊时,许多渠道都是李掌柜亲自帮她牵线。
自上次她拒绝千丝坊背后之人的招揽后,宋蕴跟千丝坊的接触便少了很多,可这份恩情她却没有忘记。
如果此人真是李掌柜的侄儿,她还真得救一救,可如果此人并非李慎的侄儿,又为何会提起李慎的名字?
等等,他怎么会知道自己认识李慎?还是说,只是一场巧合?
宋蕴心头思绪百转千回,终是点了头,让莫绫将他身上的血衣扒掉,胡乱裹了件袍子扔上马车。
莫绫动作也利落,三下五除二便将血衣埋进路边,并将路面上的血迹处理得干干净净。
马车里恰好堆了两只麻袋,将后排挤得满满腾腾,宋蕴将人堆进两只麻袋中间,又迅速燃香掩去马车里浓烈的血气。
但血气实在浓厚,哪怕香气已经很浓,却还是隐隐能够嗅到些许。
“追杀你的人在前还是在后?”宋蕴将他拍醒追问,“他是什么身份?带了多少人?”
马车里混合着浓郁纷杂的香气以及掩不住的血腥气,挤在麻袋中间的男子昏昏沉沉的睁开眼,张了张嘴,还未回答,便已又昏睡过去。
宋蕴深吸一口气,当即道:“莫绫,掉头回去。”
莫绫愣了下,边调转马车边问道:“姑娘是忘了什么东西吗?”
“不,是为了自保,”宋蕴垂眸道,“此处为金安府近郊,再往前便是荒凉的村野,要过几十里才到县城,若遇到那些人……更何况,金安府有更好的大夫,更方便救人。”
再者说,金安府为范老治下,政风清明,定能还此人一个公道。
“宋姑娘,那我等……”后面跟着的马车停下,两个镖师面露为难,比起宋蕴,他们常年在外走镖的更不想沾染上这些麻烦。
“你们继续按原路线去兹阳,”宋蕴看向两个镖师,“不论遇上什么人,若问起我们的行踪,你只管如实回答,但千万不要与我等沾染上关系,还有这几个丫鬟,直接送到香思坊,交给一个姓夏的公子便可。”
听她这样说,两个镖师都有些不好意思:“我们二人接了宋姑娘这趟镖,本该护您周全,可没想到会遇到这等事……宋姑娘,您千万保护好自己。”
宋蕴应下:“无妨,你们也保护好自己。”
时间紧迫,两辆马车迅速分离,朝着不同的方向狂奔离去。
颠簸的马车上,男子披在身上的外袍仍在往外渗血,宋蕴伸手探上他伤口的位置,一片濡湿与血腥。
恰在这时,莫绫急道:“姑娘,后面有人追来了,十几个,全都骑着马!”
宋蕴脸色微变,转瞬便又取了件袍子披在男子身上,努力让自己的头脑保持冷静:“不必管,继续往前。”
马车的速度到底没有马匹快,不消片刻,宋蕴的马车便被拦下,十几个人骑着马,将马车围得严严实实。
“你们是什么人?这里可是金安府!”莫绫底气不足的喊道。
“我们来追嫌犯,让你家主子下车,赶紧把人交出来!”一个身着盔甲,面容冷峻的男子说道。
这道声音倒是有些耳熟。
宋蕴按下心中的疑惑,轻轻掀开窗帷:“这位大人,咳咳……不知您要找的是什么人?”
她脸上戴着厚重的面纱,只露出两只眼睛,而窗帷只掀起了一角,从外窥不见里面的场景。
“是一个男子,中了剑伤……”那男子正说着话,突然眉眼间泛起冷意,“你的马车上有血腥味儿,快把人交出来!”
宋蕴止不住又咳了两声,这才取下压在唇边的帕子,雪白的绣花绸帕上有一团殷红血迹,隐隐泛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