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女士“嗯”了声，答应得爽快，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这回倒是轮到季初曼百感交集了。
之前她放弃管理层的身份，在家备孕生育，甚至之后在家当全职主妇，季女士都有劝过她不要放弃工作，让她重心不要放在夫家，要放在自己身上。
谁都靠不住，特别是男人。
提升自己价值才是最重要的。
季初曼当然懂季女士为什么能说出这种话。
因为当初季女士还怀着她的时候，她那个所谓的爸就出轨了。
季女士当即离了婚，一个人辛辛苦苦将她拉扯大。
期间季女士都没再婚过，倒是有过几任男朋友，不过到后面都分了。
她和季女士的关系也是在她选择当全职主妇的时候开始僵化。
这种僵化倒不是说完全不来往，终究还是母女，逢年过节什么的还是会问候一下。
其实在这之前，季初曼还觉得有点小委屈的，她觉得自己能理解妈妈的遭遇，也能理解她从此都不肯再相信男人，也没强求她让她去相信。
可她为什么就不能理解自己对一个完整家庭的渴望呢？
大抵人都对从来没有过的东西有种特别的执念，像季初曼从小没有爸爸，所以特别希望自己有个爸爸有个完整的家。
可惜一直没能实现心愿。
于是这种执念就寄托到了女儿圆圆身上。
因为自己痛苦过，所以她不希望女儿步自己的后路，所以她努力地维持着家里的关系，给女儿、也给自己一个完整的家。
只是好可惜，她似乎没能做到。
季初曼现在才开始真正理解季女士。
她原本以为季女士听到她要上班，多多少少会讽刺她几句，比如说，哟，当初不是说不上班吗？
但季女士没有。
“还有什么事么？”季女士问。
这话在季初曼听来，是让她没事就赶紧挂，不要碍着她打牌的意思。
季初曼忙说：“没有了。”
季女士问：“你呢？”
“什么？”
“问你在哪上班，几点上下班？”
季初曼怔愣片刻，才一一回答。
此刻，她才反应过来，季女士对她，正是她对圆圆的模样。
她一心只有圆圆，所以惦记着圆圆的一切，也自然而然地交代着一切。
所以季女士也才会关心她，问跟她相关的事。
季初曼一下子红了眼眶。
像个无家可归了很久，在此刻才找到家的小孩。
有了真正的归属感。
原来真正意义上的家，根本不是依靠家庭成员来定义的。
并不是少了某个人就不是完整的家了。
这个道理她还是明白得太迟。
季初曼慢慢蹲下，捂着嘴尽量忍住没让自己哭出声。
泪水决堤。
视线里出现一只漂亮的手，递了几张纸巾过来。
季初曼捂住话筒，对庄凝冬说了声谢谢。
“庄记饭馆？没听过，详细地址在哪呢？干的什么工作？打杂？打杂也——”
“在朝丰街……”
也许听出季初曼的声音变了调，季女士把没说出口的“是你应该的”这五个字吞了回去：“——也还行吧，反正朝丰街离我住的地方也近，你上班要是上累了的话，倒是可以借你休息休息。”
“谢谢，妈。”
太过温情季女士反而有点不自在：“行了，你什么时候去上班？我要什么时候开始去接圆圆？”
“还没定，我现在还在跟老板娘谈呢，老板娘的意思是让我尽快去上班，可以的话我想明天就去。”
季女士“哦”了声，又说：“那今天下午我先跟你一起去接圆圆吧，我跟圆圆也好久没见了，让我先跟圆圆拉近一下距离，顺便熟悉一下接送流程。”
季初曼：“好，那我先跟老板娘聊一下工作细节。”
电话还没挂，季初曼听到话筒那头，季女士在催促她的牌友——
“赶紧，抓紧时间，今天我可不能打太晚了。”
有人问：“干啥去？”
她笑：“去接我孙女。”
语气还蛮乐在其中的。
“怎么突然要接人了……”
嘟——电话挂掉。
季初曼回了店里。
目前解决了重要问题，她跟庄凝冬说最快明天就可以来上班。
两人又接着聊了一些工作待遇之类的问题。
庄凝冬当初发布招聘信息、写待遇的时候是参考过同行的，给的价格普遍比同等规模的餐饮店要高点。
其实庄凝冬也因为季初曼的学历多给了点。
庄凝冬这段时间在学那个大学论文，不可避免地了解到大学相关的基本常识，明白季初曼那个学历的含金量。
下午，季初曼和季女士去接圆圆。
圆圆生来就比较听话懂事，再加上季女士去的时候还给她带了一整套的芭比娃娃，婆孙俩久而不见的生疏感一下子就拉近了。
季初曼看着圆圆牵着季女士的手蹦蹦跳跳的模样，有点郁闷。
怎么感觉她才是局外人？
傍晚她们一起吃了饭。
季女士说季初曼现在住的那里离庄记远，试探性地问她要不要搬过来自己这里住。
既然以后都是季女士帮忙接送圆圆，那圆圆自然要住进季女士家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