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多日寻觅,派出去的人手和眼线如石沉大海,均未找到金云祠的踪迹。
山林间、城镇里、偏僻村舍,凡能想到之处皆细细排查,却依旧毫无收获,仿若此人凭空消失一般。
姜守义满心焦虑,林汐研默默宽慰:
“姜公子,金云祠如今东躲西藏,定如惊弓之鸟,难以自在行事。咱们营地固若金汤,他一时半会儿也掀不起风浪,耐心寻下去,定有收获。”
春日暖阳倾洒,女人们头戴斗笠,围坐田边,熟练分拣种子,手指灵动穿梭,剔除干瘪残缺,将饱满颗粒精心播撒入土,再轻轻覆上一层松软泥土,宛如安置希望幼芽。
男人们则三两一组,抡起锄头,深挖沟渠,引导溪水潺潺灌入,确保土地润泽,水花飞溅间,欢声笑语此起彼伏。
林汐研穿梭其间,俯身查看墒情,不时叮嘱几句,手中还攥着本农书,钻研时令与种植窍门,誓要让这片土地收获满仓。
“姑娘,瞧这玉米苗,蹿得可真快,过不了多久便能抽穗咯!”
一位婶子满脸喜色,招呼林汐研查看。只见嫩绿玉米苗于微风中轻颤,叶片舒展,似在欢快吮吸日光。
林汐研浅笑回应:“婶子,大伙照料用心,加上今年雨水充沛,定是丰年之兆。”
言语间,目光温柔望向整片农田,蔬果幼苗已初露峥嵘,黄瓜藤蔓蜿蜒攀爬,豆角垂挂嫩绿荚果,一片葱郁繁茂,似是对未来无声承诺。
第42章 风起云涌之时
在这偏远又荒凉的南荒之地,谁能料到,营地旁竟传来了人声。
一支拖家带口、神色疲惫的队伍,宛如折翼的飞鸟般狼狈落脚。
支起歪歪斜斜的帐篷,燃起几缕袅袅青烟。
打听之下,林汐研满脸惊诧地得知,来人竟是上京城御史大夫阳江怵一家。
刹那间,她心底涌起一股复杂情绪,下意识望向远处连绵山峦,暗自思忖:
这上京城,怕真真是要风云变色、局势大变了。
接连有高官望族被放逐至此,背后定是朝堂上掀起了惊涛骇浪,权力的漩涡无情吞没了诸多昔日显贵。
遥想往昔,在繁华上京城那波谲云诡、暗流涌动的官场之中。
林无隅每日周旋于繁杂政务、微妙人际,阳江怵身为御史大夫,身负监察百官、整肃朝纲之重任。
二人本应官场相逢、交集频繁。
实则不然,朝堂之上,派系林立,犹如一盘错综复杂的棋局,林无隅一心扑在民生琐事、地方治理,力求为百姓谋福祉、解忧患。
阳江怵则整日埋头于弹劾奸佞、查验贪腐,一心匡扶正义、肃清吏治。
两条迥异轨迹,鲜有交汇之时,碰面不过寥寥数次,点头寒暄、拱手作揖,客套几句便各自忙碌,情谊浅薄得近乎透明。
可眼下,瞧着阳江怵一家落魄至此,往昔官威尽失,只剩满面风霜、身形佝偻,孩童们饿得眼眶深陷、哭声孱弱,妇人们满脸愁容、眼神空洞,林无隅不禁心生怜悯。
那一瞬间,官场的疏离、过往的淡漠全然抛却脑后,人性里最质朴的悲悯与善良破土而出。
他转头望向林汐研,目光交汇间,心意相通,无需多言,林汐研已心领神会,着手安排人手去清点库存粮米。
不多时,林汐研带着几个身强力壮的小伙,推着装满粮米的简陋木车,缓缓朝阳江怵营地走去。
尚未靠近,便听见那边嘈杂纷乱的声响,孩童的哭闹、大人的呵斥、器物碰撞声交织一片。
阳江怵站在营地中央,仿若一尊被风雨侵蚀的雕塑,往昔朝堂上侃侃而谈、弹劾百官时的意气风发全然不见,只剩满眼落寞与无助。
“阳大人,许久不见。”
林无隅快走几步,上前拱手,声音温和沉稳,试图驱散空气中弥漫的愁绪与尴尬。
阳江怵闻声,缓缓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被感激取代。
嘴唇微颤,半晌才找回声音,拱手还礼道:“林大人,真真是做梦都想不到,会在这穷乡僻壤与您相逢,当真是造化弄人呐!”
林无隅摆了摆手,侧身示意身后小伙将粮米卸下,轻声说道:
“阳大人,往昔之事莫要再提,你我如今同为天涯沦落人,深陷这流放困局。这些粮米不算多,权当是给大伙填填肚子、撑过眼前难关,往后日子还长,咱们再从长计议。”
阳江怵眼眶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喉咙像是被哽住,嗫嚅许久,才挤出一句:
“林大人这雪中送炭之恩,阳江怵没齿难忘,大恩不言谢,往后若有差遣,万死不辞!”
林汐研在旁静静打量着阳江怵一家,目光落在他子女身上。
阳江怵的女儿阳芷兰,身形娇弱纤细,一袭粗布衣衫难掩温婉气质,眉眼低垂,透着股读书人家的娴静与倔强。
此刻,她正蹲在地上,双手麻利地帮母亲整理散落衣物,纤细手指灵活穿梭,打结、抚平,动作娴熟。
林汐研心生好感,上前几步,轻轻拉过她的手,柔声道:
“芷兰妹妹,往后要是缺些什么、碰上难处,千万别客气,只管来隔壁营地寻我们,大家同处困境,自当相互扶持。”
阳芷兰抬起头,怯生生地看向林汐研,目光交汇,恰似春日破冰的湖面,泛起丝丝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