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的声音一点都不悦耳,像某种锐利的金属在耳朵旁磨擦。相比之下,荆师兄的声音要比他好多听了,那样清冽动听,像是早春的簌簌山泉,听他说话,让人下意识聚精会神,觉得是一种享受。
奇怪——
她怎么会突然想到荆师兄?难道是最近和他相处太多了?
游溪忍不住揉了揉脸,告诉自己别乱想了。
“姑娘?”
“在下朱三郎——”
见游溪有些恍惚,他冲着对方伸出手,还未碰到她,就被一旁花任酒推得一个趔趄,“劳烦让让,我们有急事。”
“哪来的公子哥,少来搭讪我们师妹。”云芜冲他比了比拳头。
紫衣公子讪讪而退,不敢再上前了。目光盯着游溪,见他们三人走远,他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露出一抹阴邪笑容。
三人绕开人群,找到了王家的管事,表明身份后,果然得到了管事另眼相待:“原来是玉山来的道长,几位到来,我们王家蓬荜生辉啊!几位稍等,我这就安排人来招待贵客。”
“管事先别忙。”花任酒道,“我们来此,是受人所托,想见王公子一面。”
“这……”管事为难道,“今日公子大婚之喜,此时正忙得不可开交,有什么事不如明日再说?”
“我们等不了明日。”云芜道,“知道你家公子事忙,耽误不了他太久,一盏茶时间足以。”
“不知几位是受何人所托?”管事似乎有所松动,问道。
“是位高人,身份不是你能过问的,还不赶紧去通报?”云芜故作姿态,高傲道。
她以玉山弟子的身份说出这话,管事果然被唬住了,慌忙去通报。
过了一会儿,便恭恭敬敬将他们请进雅厅,“几位请,公子就在内中等你们。”
雅厅内焚香袅袅,穿着一身喜服的王公子正等着他们。
这位王公子看起来气质儒雅,风度翩翩,颇有礼数的跟几人寒暄。
若不是知道他的真面目,对此人第一印象估计会很好,见过琴娘后,只会认为他的客气都是装出来的。
王公子道:“几位道长,到底找我有何事呢?”
花任酒清了清嗓子,“王公子,你可还记得城西乐馆的琴娘?”
王公子茫然道:“琴娘是谁?”
云芜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装,你就装吧!你个渣男!人家把家传玉佩送给你,你转头就把人给忘了!”
王公子骤然被骂,更加一头雾水,“什么家传玉佩?几位在说什么?”
花任酒将作为信物的玉佩取出,“这是琴娘送你的信物,你将其扔入枯井,不会说这你也不认识了吧?”
王公子接过玉佩仔细端详半晌,“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容我想想……”
花任酒小声道:“怎么回事?我看他好像是真不知道。”
云芜道:“这你也能信?分明是演技太好,在蒙骗我们。渣男都是这样,人前一套,背后一套,打他一顿就老实了!”
花任酒:“你确定打了他,咱们还能走出王家?”
两人同时看游溪,师妹一向聪明,也许有什么主意。
游溪的注意力却不在王公子身上,她看着门口,问,“那管事是不是还没走?”
“他就在门口站着,还在往里面看。”
游溪一提醒,他们也注意到了,管事探头探脑的模样,神色有些奇怪。
“我能感觉到,他好像很紧张。”
有问题!
云芜断定。
“你、你进来!”
“几、几位道长有事?”管事说话都结巴了起来。
“你见过玉佩,也认识琴娘,对不对?”游溪道。她注意到管事不对劲,是从他们提到琴娘这个名字开始的。
管事没想到这个蒙眼的姑娘这样敏锐,他只是凡人,一向敬畏修士的神通。他听说厉害的修士能卜算通神,无所不知。
再联系游溪的造型,他对游溪肃然起敬,她恐怕就是传说中的神算子啊!这双眼睛,估计是因为窥探了太多天机才看不见的!
管事觉得自己真相了,早知如此,他不该带这几人来见公子啊管事不由瑟瑟发抖。 “你都知道些什么,照实说。”王公子也看出了端倪。
“公子,我——”
“若不说实话,便将你逐出府。”
“公子,不要!”管事连连讨饶,若是离开王家,他上哪找这么好的一份差事?主家宽和,月例丰厚,有地位有脸面,他是决计不能失去这份工作的!
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公子,不是我不说,是您自己忘了啊!您忘了琴娘,忘了玉佩,我们这些做下人的哪敢提起啊!”
其实这件事,他也没搞明白,同样是一头雾水。
王公子神色凝重,更不明所以,“我忘了?到底怎么回事?”
管事点头:“您和那琴娘——”
“夫人到——”
话未说完,外面传来小厮唱声,竟是王公子的新婚夫人过来了!
管事顿时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偏偏是这个时候,这可叫他怎么办啊!
他下意识偏头去看游溪,想看这位神算子有什么反应,却看到骇人一幕——游溪忽然凭空消失了!
他眼前好像有微光一闪,刚刚还站在那的人就不见了。
他张大了嘴,“啊,啊——”
花、云两人如有所感,骤然回过头,身后空空如也,游溪不见了。
两人都傻眼了。
师妹呢?!
他们那么大一个师妹呢!
第30章 动摇
游溪醒过来时, 眼前雾蒙蒙的,什么也看不见。她的视力正变得越来越差,蜕皮的日子越发近了。
她抬起头, 感知到周围环境潮湿而阴冷,还有一股分明的妖气。
像是某只妖物的巢穴。
脚步声响起, 有人进来了。
“姑娘, 我们又见面了。”
“是你。”
这难听的声音,一下让她认出了来人,是那个刚才在婚宴上见过的紫衣人。
虽然看不见, 她能感觉到,对方的视线牢牢黏在自己身上,如同被黏腻的蛛丝缠上, 让人浑身不舒服。
“啧啧, 我的眼光果然不错, 近距离看,真是个毫无瑕疵的小美人啊。”
布满了蛛网的山洞中,碧裙少女坐在枯草堆上, 雪肤花貌,蒙眼的白色轻纱垂在柔软乌发间, 漂亮得不可思议。
虽是个瞎子, 但瞎了也别有一番风味。朱三郎暗想, 忍不住舔了舔舌头, 他的贵公子做派都是装出来的,没有旁人就原形毕露,气质猥琐。
大概是认为游溪没什么威胁,是落入他掌中的猎物,他没有刻意收敛, 山洞中充斥着一股粘稠的妖气。
是一只蜘蛛精。
游溪轻轻嗅了嗅,判断出了对方的种族。
他估计是以为自己是修为低微的人族修士,却不曾想到自己是只蛇妖,无论妖力血脉都在他之上,这蜘蛛精根本看不穿自己的身份。
想明白这点,她就不慌了。
但他是怎么把自己弄到这山洞里来的?还是当着师兄师姐的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