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最近来剑庐弟子不多,他用旁边的倒也无妨。趁着师弟去登记的功夫,荆饮月打开灶炉,灶炉内铺着厚厚的炉灰,小蛇蜷成饼状窝在炉灰里,睡得正香。
荆饮月:。
他伸手将蛇给拎了出来,漂漂亮亮的青蛇进去的,出来变成了一条灰不溜秋的灰蛇。
荆饮月跟抖面条似的抖了抖蛇身上的灰,很难说没有点故意的成分在里面。他这么抖小蛇也没醒,跟冬眠了似的。
剑庐入口处人影晃动,又有弟子来了。
荆饮月有些遗憾的将蛇收进袖中,带了出去。天放晴了,外面温度升高了不少,他寻了个太阳能照到的暖和地方,将小灰蛇放进了花丛里。
转身要走,脚步又停。
这地方虽然偏僻,花丛隐蔽性也很好,但也不是绝对安全,万一有人经过,还是可能发现她。
但他得回剑庐铸剑去了……
他站在原地,犹豫片刻,心中忍不住想:他到底为什么要为这蛇妖这样操心?
于是转身往剑庐方向走,这时,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游溪醒了。
小蛇睁开眼睛,小舌头一吐一吐,有点懵。
她不是睡在剑庐里吗,怎么跑到外面来了?!
看周围的景物,这里似乎离剑庐不远,难道是她睡着后梦游,自己跑出来了?
似乎也只有这个解释了。
昨夜她安顿好自己,闭上眼睛,脑子里都是伯父伯母的嘴脸,心思烦乱,久久睡不着,直到后半夜才渐渐睡过去。
她一旦入睡后,就睡得很沉,雷打不醒的。今早醒得比以往都晚,倒是幸亏她梦游出来了,不然就埋在炉子里被烧成灰灰了。
游溪暗道好运,藏在花丛里化为人形,掐了个清洁咒将身上的灰洗了洗,确定没什么破绽了,走出花丛。
“荆、荆师兄,你怎么在这?”
游溪觉得,最近碰到荆师兄的频率是不是有点高了?如果不是两人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事,相信他的人品,她都要怀疑对方是不是故意跟着她了。
“铸剑。”
荆饮月言简意赅,几句话说清了柳情找他帮忙的事。
游溪心想,果然是误会了他。一开始她对荆饮月确实有些怨言,经过左长老和洞府中的事,她早已对师兄改观了,荆饮月别的不说,人品和实力是可信的。
至于那个柳情……
“说起来,我昨天也见到她了,她看起来很不开心。”
她觉得这件事透着不对劲的地方,但荆饮月并未多做评价,她也说不上来具体哪里不对。
“荆师兄会去参加柳情的定亲宴吗?”
“会。”
他亲手所铸的剑,要亲自去看看效果。
“你不去?”他问。
“不。”
游溪连连摇头,别说对方压根不认识她,就算她和柳师姐是熟人,她也不想去。参加婚宴,对一个社恐的难度绝对是属于顶级那一级别的。
对每一个认识的、不认识的人保持微笑,寒暄问候,你来我往的社交辞令,简直令人窒息……
光是想一想,她都要不行了。
她是绝对不会去的。
荆饮月已经有些了解她了,对此也没发表什么意见,只说“我知道了”。
他转身要走,游溪又叫住了他。
“怎么?”
“荆师兄,我想问你……”她犹豫,不知问他是否合适。
第19章 送花
荆饮月低头,看见她白嫩的脸颊上沾着一抹炉灰,估计是刚才没擦干净。
不知为何,他突然生出一种想帮她擦掉的冲动。
游溪道:“我想问,怎么才能做到像你这么狠呢?”
荆饮月:?
她对自己是有什么误解?
她眉心微微拧着,似乎很困扰的模样,纤巧的睫毛微微垂下,遮住乌润的眸,颊边的一抹灰,有种与平时不同的沮丧。
他心念微微一动,“你想对谁狠?”
“我的伯父伯母。”游溪坐在小花坛的边缘,“我从出生起就没见过爹娘,在外住了一段时间,就被他们收养。”
“伯母见到我时,说的第一句话是,‘没人要的小累赘’。那时,我真的以为我是累赘,爹娘不要我了……我都小心翼翼,不敢犯错,希望他们不要讨厌我。可我做什么都是徒劳,一开始只是言语上的责骂,我告诉自己,我不是他们说的那样,别在意。”
也不知是怎么了,面对着荆师兄,她很有倾诉欲,将无人可说的心里话都说了出来。
“过了几年后,弟弟出生了。他们两夫妻一直想要一个孩子,可很多年未能如愿,伯母好不容易怀胎,足足一年,生下的蛇蛋却不健康。”
“那孩子出生就体弱多病,他们将这怪到我身上,说是我的到来,阻碍了孩子的气运,所以他才身体不好。”
她的语气低落,荆饮月几乎可以想象,以那两人的刻薄程度,那些落到她身上的话有多难听。
看着垂头丧气的游溪,他心中有些闷闷的,不是滋味。
这种感受,以往从未有过。
他沉默着,不知该如何安慰。
“伯父伯母对他十分疼爱,无论他做什么都是对的,而我做什么都是错的。”游溪道,“我才明白了一件事,原来他们讨厌我,跟我做什么无关,错的是我不该来到这个家。”
荆饮月算是听明白了游溪的苦恼,她想把这两人赶走。
他亲缘浅薄,无亲无故,也没有不长眼的人来寻他的晦气,若是有,那就让对方尝尝他的剑够不够快。
站在游溪的立场,他能给出什么建议呢?
他皱着眉,这个问题,竟然比他想的更难回答。
还好游溪也不是真的要他给出一个答案,把心里话说出来,整个人就舒服了不少。
她弯了弯唇,“谢谢师兄听我说这些。”
荆饮月:“我——”
“师妹!”
“游师妹,不好了!”
几个道藏院弟子急匆匆跑了过来,“游师妹,你怎么在这里?出事了!”
游溪微微睁大眼,“怎么了?”
弟子:“你家那两个亲戚找上芳玲,把她一阵羞辱,说她不知羞耻,还说她当小三破坏你和乌九明的感情,明明你和那乌少爷才是一对,把芳玲给说哭了。”
“现在事情闹得很大,天机院弟子都说你们家亲戚欺负人,带着芳玲去找院长告状去了!”
游溪脑子嗡了一声。
“游师妹,你还好吧?”见她脸色突然变得相当难看,弟子们关切问。
游溪摇了摇头。
“师妹,那——”
“他们现在在哪?”
“他们?芳玲吗?”
“我是说那两个老东西。”游溪表情异常平静道。
“呃,师妹——”
师姐想说什么,旁边的弟子撞了她一下,让她别多话,没看出师妹现在很生气吗?
“他们应该回你的住处了。”
“知道了。”
游溪走出两步,又回头:“谢谢师兄师姐。”
“师妹客气了。”众人讪讪一笑,游溪已经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