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跟我到什么时候？”
“……”小蛇粉色的蛇信吞吐，表情透着一丝委屈。
荆饮月和她无言对视，不久前，他接到附近村民委托，上山除黑蛇妖，无意撞见这条受伤小蛇，救了她一命，后来在蛇窟之前，多亏她提前示警，让他躲开了偷袭的暗箭。
他自认为两人当就此扯平，谁知她一路跟着自己下了山，还要跟他进城，要知道她这种小妖，在捉妖师遍地的临海城，一旦被人发现，顷刻间就会被剥皮放血挖丹，拿到海市上去卖，连具全尸都留不下。
看着胆子这么小，却不知道危险吗？
但转念一想，黑蛇被他斩杀，她本就被蛇群排挤，这下更会视为叛徒，那妖山上，哪还有她的容身之地？
她不是非要跟着自己，而是已无处可去。
荆饮月心念一动。
爹娘死于妖兽之手，荆家凋零，虎狼环伺，他又何尝不是孤身一人？
他看了一眼小青蛇，视线一指旁边，“等我回来。”
小蛇眼睛一亮，乖乖溜进旁边的草丛里，露出半个小脑袋，眼巴巴的望着他。
荆饮月很快消失在城门入口，小蛇藏在草丛里等啊等，等到天都黑了，也不见他回来，路上不知多少人经过，她小心翼翼收敛着妖气，她知道，那都不是她要等的人。
他衣襟上有一股好闻的松雪香气，淡淡的，像她经常挨着睡觉的那棵松树的味道。
“小妖，你被骗了，他不会回来了。”她身旁，不知活了多少年的树精，老神在在的开口道。“他不会骗我。”
“人族最是狡猾。”老树道，“你认识他多久了，怎么就知道他不会骗你？还不走，小心被人发现。”
“……刚认识。”
“哈哈哈。”老树听笑了，“那你凭什么信他？”
“他救了我。”
“此一时彼一时，救你说不定是顺手，现在也只是想甩掉你这个累赘罢了。”
“……”
小蛇不吭声了，眼神里却写着不服气。
“小妖，不如我们来打个赌如何？”
“怎么赌？”
“他若回来，就算你赢，我送你一滴千年树髓，他若不回来，你就把护心鳞给我，如何？”
“好。”
“不后悔？”
“不后悔。”
“唉。”老树道，“你可真是——”
话音未落，有人披着月色从城中出来，月光勾勒他修长身影，孤孑潇冷，老树的话差点噎住，“傻到家了……”
“出来吧。”荆饮月清声道。
小蛇见他手中拿着一个小巧的竹篓，竹篓上贴着防止窥探的符纸，原来他去了这么久，是准备这个。
她轻快从草丛溜了出来，回头看向老树精，老树不情不愿滴下一滴树髓给她，小蛇只觉浑身沐浴在生机之中，伤势好了个彻底，不由惊喜非常。
老树传音道：“我的树髓，可不止这点好处，你好好体会吧。”
小蛇溜进竹篓中，荆饮月顺手将竹篓挂在腰间，嘱咐道：“我要去一个地方，待会儿无论有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
小蛇乖乖点头。
又有些好奇，他到底要去哪。
很快她就知道了，他一人一剑，直接杀到了周家。
周家让他闹了个人仰马翻，一开始还有从属的捉妖师和仆从出来阻拦他，见他剑锋无匹，剑光所指之处，必收割一条人命，宛如杀神。
后来周家的人见到他就吓得两股战战，转头就跑，让他一路杀到了周家少主的卧房内。
周少主正痛骂手下的人都是废物，上百号人竟然拦不住一个人，就见杀神站在门口，剑尖还在滴着鲜血。
他一脚踹翻属下，怒道：“荆饮月，你疯了吗？！你以为自己能活着走出周家？”
荆饮月淡声道：“你怎么知道我不能？”
“呵。”周少主嗤笑一声，从抽屉中取出一物，“知道这是什么吗？这是我周家家传的八卦尺，一尺下去，保你神魂皆散！”
见他不说话，周少主得意起来，扬声道，“怕了吧？你现在跪下求饶，叫我三声爹，本少主说不定会考虑饶你一命。”
“看什么看？”
“还不跪下！”
他断喝一声，将尺子高高举起，然而眼前一阵风过，荆饮月转眼已到了他身，颈上传来冰凉的触感，他的声音比之更冷，“看来你并不知道，我的剑有多快。”
“呃——”
“啊！”
人头落地时，周少主手中的尺都还未挥出去。
一旁的仆从早就吓尿了，不敢再多看一眼，哆哆嗦嗦爬了出去。
荆饮月冷冷擦干净剑上血迹，余光看到腰间竹篓里探出不安分的小脑袋，伸手将她按了进去，“瞎看什么？”
“……”
她不瞎！
她虽然胆子很小，也不是没见过死人，而且看他杀人，她并不觉得害怕。
片刻后，小蛇又大着胆子探出头来，蛇信朝着书架方向略个不停，荆饮月一边把她按回去，一边看向那侧。
隐隐约约间，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
刷——
剑气落，书架应声被劈为两半，露出内中暗藏的空间。
一人一蛇同时看去。
这一看，却是愣住了。
狭小室内，锁链锁着一个姑娘，春寒尚料峭，姑娘却只披着单薄的轻纱，玲珑身段在轻纱下若隐若现。
几乎瞬间，荆饮月就移开了视线。
姑娘轻轻啜泣：“侠士，侠士是来救我的吗？我是良家女子，被那姓周的强抢而来，关在此处，已不知多少时日——”
话音未落，又是一道剑气斩落。
姑娘吓得面无人色，那剑气精准斩落了锁着她的锁链，随后，桌上的布料被挑了进来，她又羞又窘，连忙遮了一下。
见他头都不回，抬脚就走，她忙道：“侠士，等等！”
他脚步一顿。
姑娘道，“求您带我走吧，我已无家可归，离开周家也不知该去哪……只要您不嫌弃，小女子可以侍奉左右，添茶倒水，任由差遣！”
荆饮月回过头，姑娘一脸祈求的看着他，泪盈于睫，模样好不凄惨。
他还未说话，忽觉手上冰凉。
低头一看，小青蛇从竹篓爬出来一截，脑袋搁在他手腕上，正在他腕间不爽的磨牙。
她那两颗长长的毒牙，缓缓挤压手腕处的皮肤，压出两个小小的坑，似乎只要他敢点头，她就跃跃欲试要咬下去。
……差点忘了，她之前怎样胆小可怜，也是山中野兽，林间妖物，怎么说也是条毒蛇，身上自然有凶狠的一面。
这是，生气了？
他轻轻摸了摸小蛇脑袋，一点也没把她的威胁当一回事，小蛇更生气了，两颊鼓起，脑袋更圆了几分。
那姑娘见了她，吓得不轻，“蛇、蛇妖？！”
荆饮月冷冷看了她一眼。
姑娘忙道：“我、我什么都没看见。”
他拎起小蛇，捏了捏她圆鼓鼓的颊窝。
游溪：！！
蛇身立刻缠住了他的手臂，要不是担心一口咬死了他，她早就下口了！没想到被他捏住了脸，只能试图用肌肉的力量绞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