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对对,”卫北临恍然大悟,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殿下您瞧我这记性,从天界寺下山后陛下又叫我回去帮他从住持处取了两枚平安符,奔波下来回府差不多是这个时候了,可是殿下那时来寻某了?”
众人离寺时是晌午,若他快马下山,又骑马上山,再将东西交由皇帝,粗略折算的确回府是该酉时。
更何况连皇帝这尊大佛都搬出来了,只要萧胤玦差人去问那天界寺住持,便能知道他有没有说谎。萧胤玦沉眸望向对面笑意晏晏的男人,从前他竟不知这位镇北王世子还有张颠倒是非的好嘴——
不,在除夕宴那日他就该知道了,可惜之后他要事缠身,没时间去料理,才让事情发展到今日的地步。
“是吗。”萧胤玦一瞬不眨地看着他脸上闲适轻松的神情,眉尾高挑,“可孤怎么听说,昨夜世子出现在长岭山下了呢?”
卫北临仍旧漫不经心地用杯盖轻捱着茶水,“某莫名其妙去那做什么?”
“这倒要让孤问世子了,”萧胤玦抬手缓缓转着自己拇指上的指环,眼神却没从卫北临身上移开,像一条伺机待发的毒蛇,“孤也好奇,世子为何会毫无缘由地大老远跑到长岭山山下去。”
他不等卫北临说话,先自顾自猜测起来,“是为了找什么人?还是找什么东西?”
卫北临眼也不抬,语气却冷了下来,“殿下几百年不光临寒舍一次,一来就是为了质问某?”
“谈不上质问,”萧胤玦示意身后的亲侍送上他寻来的东西,“只是单纯好奇,而已。”
太子亲侍将白绸包裹住的事物送至卫北临面前,男人眸色深冷,并不动作。
“忠远侯府的二小姐褚雪镜自山间落崖一事,想必卫世子也有所耳闻?”萧胤玦薄唇微勾,目光灼灼,“听闻卫世子同忠远侯府的大公子褚朗交情甚笃,不知世子在山下可否瞧见二小姐的踪迹?”
“还是说,世子大老远奔赴山下,本就是为了助好友寻回妹妹?”
萧胤玦背脊抵着后椅,那是一个志在必得的姿势,“卫世子,您可否为孤解惑呢?”
还真是有备而来啊。
卫北临不置一词,面色不改地从侍从手中接过被包裹着的物什。
绸布掀开,雪白的巾帕中静躺着的,正是一枚破碎的玉佩。
男人心落回实处,不由挑眼笑了起来,“一枚碎了的玉佩,殿下想表达什么?”
萧胤玦凤眼微眯,无声打量着他,仿佛要从他的模样中抓出几分破绽。
“某不知殿下从何人口中得知在山下见过某,”卫北临眉头拧着,好似对此也十分困惑,“褚朗与某交好不假,但某同他的妹妹……”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笑容真切了些许,说出的话却截然相反,“某与他妹妹并不相熟,至于褚二小姐落崖一事,某深感惋惜。”
“如若殿下前来的目的,是为了找寻褚二小姐,”男人随手将那块碎了的玉佩撂到桌案上,拂袖起身,“某此处可没有线索。”
“再者……”
他颇为迷茫地眨了眨眼睛,“长岭山那样高,褚二小姐从上坠下,恐怕只会尸骨无存吧?”
啪!
木案被拍出巨大的震响,萧胤玦头一次撕下谦谦君子的伪装,怒喝道:“卫北临!”
卫北临轻轻扭了扭有些僵硬的脖颈,欠揍地耸了耸肩,“卫某实话实说罢了。”
好一个实话实说。
萧胤玦气极反笑,抬指直点他面门,“孤的耐心有限,别让孤将此事捅到皇帝面前!”
“哦?”卫北临笑眯眯地拂下他指着自己的手,语调拖长,“可褚雪镜的确不在我这,你就是捅到天王老子跟前,我也交不出人呀。”
萧胤玦面色阴沉,忽道:“那你敢叫孤搜吗?”
第52章 阴招 见过这位公子哥
“太子殿下要搜我卫府, 某自然没有阻拦的道理。”男人故作恭敬又惶恐的模样,微拧着眉,“只是某虽只是个世子, 但若是此事传出去,对某倒没什么影响, 对太子殿下……”
他卫北临潇洒纨绔惯了,添那么一桩两桩,也只是给金陵人多增了些饭后余资, 正所谓黑料多不压身, 他全然无畏, 可对于一身清名、从无污点, 且如光风霁月般的太子殿下而言,一旦不利他的流言传开, 就很难再回到从前“出淤泥而不染”的时候了。
而卫北临笃定,他不敢拿自己的名声作赌注,去赌褚雪镜如今一定在卫府。
他舍不得。
两人沉默地对峙仿佛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空气凝固, 正堂中死寂一般没人敢发出一丝动静。
“殿下,”卫北临幽幽开口打破寂静, “您当真要搜么?”
“抑或是说,您有百分百的把握能搜出什么么?”
他眉眼张扬,似是对此有十足的把握, “如若您什么都搜不出,又该如何补偿某呢?”
他有意强调了“搜不出”三个字, 面色坦然,眸光轻飘飘从太子一行人划过,仿佛在无声嗤讽——
您就带了两个亲侍, 便想搜他的世子府?
“孤倒是从前小看卫世子了。”
良久,萧胤玦才道。
他脸上因被人倒打一耙而横生的戾气和暴躁早已消散,此时又是那副高深莫测的姿态,骄矜地坐回椅上,仿佛先前怒目而起的是旁人,“卫世子在金陵许久,应当也知道,雪镜迟早会是孤的太子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