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雪镜扶着石壁坐直了些,“这你都能听到?”
秦合欢学来的话显然应是男人的念语,那岂不是说明,卫北临离她们距离不远?
“我千里耳,”秦合欢挑眉自夸,话过便正色起来,“他的确在这附近,不超过百米。”
她定定瞧向沉默敛眸的女人,将她未掀起波澜的侧颜纳入眼底,轻声问:“你想怎么做?”
第49章 洞穴(三合一) 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临春的雨水裹着刺骨的寒意, 卷着风放肆吹打在人裸露的皮肤上,留下冰冷的水渍。
“褚雪镜!”
如帘雨幕中,崎岖怪石旁趴伏着一道不省人事的白色身影。
卫北临大步跨过去, 便见女人晕倒在地,冷雨无情落在她娇弱的身躯上, 将她向来白净的面容浇灌如洗,手脸都被雨水冻得冷白若纸,她却毫无察觉似的昏沉着, 叫人看得心头似绞。
“褚雪镜。”
男人跪身将她托起半抱在怀中, 指腹轻柔地为她擦过面上冰凉的水痕, 低声唤着她的名讳。
怀中的少女若有所感般颤了颤眼睫, 她眼皮微动,雨滴顺着微翘的睫毛滴下, 但因太过虚弱,甚至掀不起眼帘便又合上了双眸。
还有意识就好。
卫北临揪紧的心稍稍回落,解下披氅时才发觉自己的手已经抖得不成样子。
他小心将少女包进温暖的蓬氅中,手掌抚住她寒玉般的面颊, “我带你回去。”
男人正欲打横抱起她,小指却忽然被渗着凉意的手心抓住。
褚雪镜唇色发白, 微不可察地冲他摇了摇头。
都这种时候了……卫北临剑眉拧紧,抿唇倾身。
他身形高大,拢着披氅将人往怀里带, 如此雨水只会尽数被他的后背挡去,他垂眼望着怀中人, 俯颈靠近了些,“想做什么?”
不停歇的雨滴擦过他的下颌,凝滴若落。褚雪镜张了张唇, 却说不出话,无力抬了抬手,被男人握攥至身前。
他的掌心也因为冰寒的雨天变得很凉,但包裹住她的手后却在一点一点回温。褚雪镜猛地咳了两下,胸膛不住地起伏,寒冷的气息吸进肺腔反而更严重。
她下意识往男人胸膛前蜷缩以汲取暖意,卫北临紧紧揽着她的肩头,褚雪镜现在的状况不能再耽搁下去,他喉头轻滚,抱着她起身。
“等等,”褚雪镜嗓音沙哑,气若游丝,却倔强地攥住男人的衣襟,一定要他听自己讲话,“卫北临。”
少女神色焦急,眸中不知是因泪还是落雨而浮起的水雾隐隐含着两分祈求。
卫北临动作顿住,垂首去听。
“你的西北方,有一处洞穴,”她缓慢地眨了下眼,仔细嘱咐着,“去那,有火、和药。”
男人沉默地听完,隔着氅衣抱紧她,顶着风雨朝她说的方向走去。
如褚雪镜所言,距他们几十米的距离的确有一处深洞,洞中篝火正燃,甚至不用他再去寻干木。
卫北临在洞口似乎怔了一瞬,很快又像什么都没察觉一般,轻轻将褚雪镜放下。
他的厚氅上缝制了兜帽,虽外部被雨水打湿,内里还是干燥暖绒的。男人一言不发地为她整理好氅衣,好让她靠着石壁也能舒服些,遂独自走到她对面坐下,随意用袖子蹭了蹭脸上和脖颈的雨珠。
从男人身上解下的衣服还有他的气息,仿佛她仍然被他紧抱着一般,褚雪镜望着两人之间生着的火堆,卫北临并没有质问她什么,可她能察觉到他情绪有些不对劲。
为什么呢?只是因为自己没有将计划全盘告知么?
先前秦合欢带她绕了一圈,才正好躲过卫北临,但雨势不小,她的确淋了雨,褚雪镜无声将氅衣拢了拢,洞中很安静,只能听见火星偶尔噼里啪啦的脆响。
她身上都湿了,秦合欢帮她上过的药早就被雨浸湿失了效用,腰后和脚踝的伤开始阵阵发起痛来,褚雪镜微垂下头。
她忽然觉得有些累,生不出精力去管旁人了,于是轻轻合上眸子,头抵在洞壁上。
也许只过去了一瞬间,也许是一个时辰,等褚雪镜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她的头发已经干了,脸上和脖子上的雨渍都被擦了干净,身上被剐蹭破烂的衣裳却还在。
洞外仍然在下雨,但雨势渐小,冷意也散去了些。
“你在发热。”男人半跪在她身边,眉眼微垂着,像是感觉到她醒来,头也不抬道,“方才晕了过去,我看了那边的药,有散热的,便喂你吃下了。”
她确实觉得头晕,褚雪镜有些迟缓地抬起眼眸,才发觉男人正握着自己的脚踝,在为她重新包扎伤口。
“你……”她怔怔看着男人,在她昏睡的时候他不知何时取下了发冠,此时长发散下,衬得他平日里略显锋利的眉目温柔了几许,但他的衣袖还湿哒哒地滴着水,褚雪镜道,“为何不为自己烘衣?”
卫北临依旧没有抬眸,只是说:“你没睡多久,没来得及。”
她看着男人熟练地用雪白的绸布裹上她肿起的踝骨,他的动作很轻,她甚至感觉不到一丝伤口被触碰的痛。
褚雪镜静静看着他动作,忽然道:“你是不是生气了?”
男人微顿,随即面不改色地把绸布系上结,站起身,淡淡道:“没有。”
嘴硬。
褚雪镜指尖无意识磨蹭着手边的石子,她不太明白男人生闷气的缘由。